谁知道林展鹏竟然这么固执,把一件小事闹成了大事,险些酿成大祸,又听说还将小厮藏在理事堂里,而这小厮,竟然还是个丫头,这简直是……。心中对林展鹏不是不失望的。此时这么对林展云说话,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惹事的丫头,离人母子,是逐也得逐,不逐也得逐。
此时已经夜深,他暂时按下不提。
次日等林展云回去书院,林老太爷看过林忠明,便一言不发径直到了前院理事堂,径自进了后堂,在隔间外冷声道:“出来吧。”
江陵昨日在后堂隔间睡了一日方才缓了过来,晚上略睡了睡便再睡不着了,因此她早已洗漱完毕穿好衣裳,因为不敢出去,才枯坐在隔间,脑子里不断地复诵着前些天学习的东西。正背得出神,忽然听到外面有个苍老的声音叫她出去,心中一怔,不禁有些瑟缩,起身慢慢地从隔间走了出来。
林老太爷第一眼看到的是江陵乌眉浓睫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一眨,灵气流转。他也愣了一愣,这不是那个从铺子里带回来的小厮么?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事到如今怎么回事也都不重要了,他唤人:“来人,安排马车,派人将她送回温州。”
江陵大惊,张大眼错愕地望着他,一句“为什么”几乎脱口,却因为几日前早已有决定,惊慌片刻后便垂首不语,只是思忖着为什么连林老太爷也要逐她?那如果这样的话,林展鹏还能留她吗?林老太爷和大太太是完全不一样的份量,作为一个同样在商户人家长大的江陵很清楚。那么,她有什么值得林展鹏,或者说,林家,留下她?
不急,不急。江陵告诉自己,阿爹说过,遇到急事,如果不是立时三刻要人性命的,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着急,不要立刻就下决定。须得慢慢默念一百数,方能冷静下来想清楚该怎么做。
林老太爷看着这个灵秀的丫头其实心中并没有了昨日的恶感,又见她的反应与旁人不同,有些好奇。但是这也不代表什么,他也不欲多作理会,淡淡地说:“我命人送来早食,你在此吃完早食略作休息,去自己房内取回行李,我会让管事给你拿些银子,便启程罢。”
既是个丫头,便不能像对小厮一般,他要交代押人的管事,到了温州好生安置,那便已仁至义尽了。
他转身要走,不知为何,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抬起头也看了他一眼,目光清透凉冷。
他觉得有些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
早上是林展鹏侍疾,虽说有婢仆在边上,林展鹏也不敢大意,林忠明昏睡时间比较多,林展鹏便拿了本书在边上看着。至于江陵那边,他已经嘱咐过理事堂的小厮让江陵可以随意进出,也吩咐过大厨房给江陵留饭,是以三餐时间江陵会自行到大厨房取用,不用担心。
所以一直等到他傍晚擦黑时分回到自己院子里时,才听到团团乱转了一天的一心双宁告诉他,江陵被林老太爷派人用车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