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闻言心里头瞬间冒出了长篇大论看不惯李诏的地方,但是看着她那张偶然间才卑愧的脸,以及她那短命的论断,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想来想去还是说:你也不必刻意去改什么,这不就是你么?开心自在便好了。
你这副模样,我都不习惯了。
那算了,昭阳君就是喜欢看臭脸。元望琛也学着用封号叫她。
你倒也有自知之明自己成天摆着一张臭脸?
喂。少年踢了一下腿。
我还是想回到小时候。李诏叹了一口气。
怎么及笄之后立刻就成为大人了?就一日的功夫,这仪式这典礼一过便能彻头彻尾改变心智?要是这样,那我看礼部的人尽是大巫了。我娘原来说女孩子不必这么快长大,你被保护得极好,何必要自己踏入泥潭中来。
那你又以什么长辈的身份自居?不过就比我早生几个月了,按典礼来算,你还有五年方到弱冠。别说大道理了。
说是泥潭,实际上我看是沼泽,只会越陷越深。举例来讲,你这病,不会有几人知道,亦不是什么可以公之于众的事情。倘若公开,无异于直接把你按在泥水里,立刻便喘不过气了。
李诏胸口闷闷的,元望琛却没注意到,还一个劲地说下去,探了探她的脸色:李参政还没有同你说过?
李诏强撑着笑脸,哼笑了一声:他说无事。
那便是希望你心安,不知者无畏,你若没听见,会开心得多。
说得好像我怕死一般。李诏不肯认输。
不怕死,是因不知死为何物。元望琛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中无一物,我自然也不怕。
我是担忧我死后,在乎自己的人难受。李诏鼻子又酸了,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少年喉口动了动,没有说话。
大抵是他母亲死后,自觉已经无人在乎自己罢了。
我知道的,父亲不说是为我着想,保留一份轻松。姨母不允他人知晓,定也是想让我没有负担地快活。倘若公之于众,大家都觉我非死不可了,医术若精进了,我又被治好了,不是还被人误以为是小题大做。我也不想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悼念起来,因而因而你就不要来可怜我。
少年看着李诏潸然的侧脸,听清后提了提嘴角:哦。
那你为什么迟来太学了?李诏抹干净了情绪后,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与元望琛又亲近了一些,大抵不是那么水火不容的关系了。
可少年迟迟不开口。
李诏以为他没听见,又重新问了一遍,可元望琛还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