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罄文唇边的笑意未减,打开到了贴着密函的那一页,轻轻揭下了那一张纸,当着李诏的面,朝着火炉丢了进去。
李诏还没来得急惊呼,却见火炉之中的蠢蠢欲动。
火舌上窜,立刻将那张宣纸吞噬卷入,几个辗转矫揉,密函在火中烫上了一圈金边,让李诏眼前曲折模糊起来。炉火沿着焦黑发黄的边缘往里边攒缩,爆出几粒火星来,不断地折拢,化为几道轻薄欲飞的碎片,又不敌自身之重,最后陨落回炉子之中,依旧还是成了那静静躺着的炉灰。
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原状,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白日里的一场梦。
李罄文就在她面前,如此堂而皇之地烧掉了她以为的确凿证据。
李诏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是不是父亲未曾做过这一件事,便烧了这一句杀韩广送其首的嘱托。
她欲开口,她欲否定,她欲询问。
努力笑着,让声音不要发颤:爹爹不打算划去此事么?
他进宫误被杖毙,全是咎由自取。李罄文看着火炉上火星子,直接用手去试了试茶壶边上的温度,宋金早已议和,韩广尔后才亡。再去函谁之首呢?又取了杯子倾水而入。
李诏一阵目眩,忽觉眼前之人并非是她的父亲,印象中不苟言笑却温文尔雅,是慈父亦是严父,即便二人甚少交心或是交流,他一直保持着笃行兢业的秉性,李诏素来便只有敬佩憧憬,而眼下才知这个阴狠至极的人才是李罄文。
还停留无言愤懑之中,她暂时难以回过神来接受这个事实,却不得不接过了他送过来的一盏温好的茶。
李诏根本无心喝茶,将之搁置在了一遍,闷声向他发问:那先前函送的,是谁的头呢?金人如何能善罢甘休。
李罄文见此动作却蹙了眉,自己小饮了一口,似是觉得恰到火候:诏诏那日为何会在玉津园?是起了怜悯之心么?
似乎是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父亲,李诏未曾意料到从他口中说出了自己的行踪,太可怕了:我她一时无法组织好言语,却又不想就此作罢,好似被无形的网束缚控制住一般,她愤然道,还有爹爹不知道的原因么?
我不过一句关心而已。李罄文微愣。
李诏站起了身来:我不知他人爹娘如何关心子女,然绝非你这种法子,好似能获知我的一举一动。
未料到竟然李诏有这么大的火气,李罄文道:你若觉得我做得不妥。心平气和地说便好,发什么脾气。
哪知李诏听后更为恼怒:我不如爹爹这般沉得住气,也不必与爹爹一样不动声色。我无法再端着脸假笑,不想人来猜测我心情如何,叫人以为我的确真的快活。我不开心,就是生气,生气还不好争上几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