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轿子里出声唤人:“小福子。”
旁侧的小太监躬身撩帘子伺候,小心搀扶着他老人家下了轿子,由张天义引路,一行人进了内堂。
香茶奉上,李连笙吃了一盅,张天义又招呼上水果点心,李连笙脸上的好颜色也挂不住。
他随手把杯盏往桌上一撂,发出哐啷的响声。
张天义忙赔笑脸凑前:“是茶水不好么?总管大人您莫要动怒,下官这就亲自去为您沏上艳艳的来!”
太师椅之上。
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细长眸子眯起,眼角堆叠起一川层层褶子,李连笙似笑非笑的扭头睨视:“你猴崽子,跟我这儿耍心眼儿呢?”
黑天半夜,他巴巴的从宫里出来,走这一趟。
这张天义只要不是个傻子,也合该猜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都半晌的时候了,还敢扯茶水的由头来搪塞?
张天义被他睖的生怯,抱着手立在一旁,委屈道:“就算是下官长了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在您老人面前搬弄啊!”
他眉眼耷怂着,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您老人家是老寿星一样的人物,下官瞒不住,也不敢有所欺瞒。那清荷姑娘是您看中的人,下官更是不敢怠慢,不过……”
迎上那双亟戾的眸光,张天义吞了口水,稳住了脚步,才借着道:“东宫把人送来的时候说,那人犯得可是行刺太子的罪过,下官这边也不好做主。”
东宫和宫里面的内侍总管大人不睦,神仙斗法,不闹开了去宗正院评个是非对错,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也只能谁开口谁对了。
话落,依旧不见动静。
张天义继续道:“更何况,清荷姑娘行刺太子的那柄匕首,和无辜惨死宫内枯井的谈文曜身上的伤口,一致无二。”
谈文曜是东宫心腹之臣,正经的四品武官,今天一大早却被人发现横死在东宫的一处枯井内。
不见匕首,又无人证,抬了一具尸体回来,他这案子正愁摸不到头绪呢。
这清荷姑娘就自己送上了杀人物证过来。
蓄意刺杀太子是大事,牵连到朝廷命官的人命案子,更是天大的事情。
况且那柄匕首上面,查案的官员拓遍了,也只找到清荷姑娘一个人的指纹,这让他连个开脱的理由都不能编。
李连笙一个眼神,小福子走上前半步,呵斥道:“审案子本就是大理寺的职责,你不去尽心尽力的缉拿真凶,还敢把责任推脱了不成?”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哪个敢推脱责任呢,实在是东宫交代的清楚……”张天义解释的万分真切。
小福子愁眉不悦。
都知道东宫与他家爷爷两下不好,姓张的拿东宫出来说事,真真假假,全凭他一张嘴,他们又不能真的到东宫核实了去。
这摆明了就是不愿意承担责任。
堂内灯火摇曳,风声吹过,带走了一室的鸡零狗碎。
等到张天义乐呵呵的领着李连笙去大牢接人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