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尽西山,屋里的暑气已多消散,阁角的冰盒里还飘着白茫茫的雾,雕花木纹上捂了一层水珠,映着新掌起的跃动烛花,莹亮娟秀。
“……殿下,拢共就是这些。宋大人还候在外面,等着您示下添改呢。”
秦桓泽眼中带笑,不错眼神的盯着在窗前低头不语的美人。
顺着他的目光觑探,只一眼,彭嘉福就吓得垂下了脑袋。
——钟奉仪眼圈红红的,嘴巴跟肿了似的,正举着拳头作势吓唬太子爷。
秦桓泽抬颌示意:“祭天后,顾家那个叫什么鸟的,要跳七磐舞,你不想去看么?”
“顾飞鸢?”
他仰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方她用来搭膝的薄毯,随口道:“应该是吧。”
脚下力气一松,椅子吱扭着前后摆动,慵懒的节奏让烛光在他眸中也变得恍惚。
清荷看着他搭在腹上的手,十指尖尖,纤细的指端映着毯子上绣的那只圆月玉兔,身下压着的半截儿精麻巾子,从椅背露出一角青绿。
她看的入神,突然脸上一红。
午后沐浴,她拿那巾子擦过身子!
秦桓泽自是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悠哉乐哉的自言道:“他们都夸顾什么鸟的七磐舞跳的卓绝,听说你跟她师出同门,去看看也能学点儿门道。”
也不由她同意与否,就叫彭德泽在宾客名录里加了名字,又觉麻烦,索性让她那日在自己身旁伺候。
外人出去,清荷不悦的拒绝:“奴婢不去!”
她与顾飞鸢不睦这事,少说也有数十年的光景。
幼时一同在女夫子处习舞识仪,顾飞鸢就仗着家里身份挑她刺骨,而今她在东宫为妾婢。
说得好听些,是顶着半个主子的身份,但终其究竟,无非是个不入流的奴才。
顾飞鸢大出风头,她躲都来不及呢,还能平白送去给人奚落?
秦桓泽猜她心思,玩笑道:“你是自卑,怕被落了面子?”
“不是。”
他手指在她的毯子上摩挲着,道:“你要是嫌面子上输人,我让彭嘉福在上首给你专设一座。”
东宫唯有她一名妾室,又是正经中宫赐下,就算是有些越矩的地方,那也是仰仗皇后面子,旁人不敢质疑。
清荷兴致缺缺,“不要,奴婢怕羞,不敢见生人。”
不敢见生人?
秦桓泽气极反笑,“熟人可见得?”
他伸手,朝她勾了勾指,“佟夫子去岁进宫,为皇后献艺的时候,曾夸过你,说你的七磐是女弟子中佼佼者,不如今日先让孤观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