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实证,兰家却是记恨上了杨家。又两年,杨家族人与兰豫不知缘何起了争端,杨家仗着人多刺了兰豫一剑,兰深为胞弟不平,射伤那人一目。杨家恶人先告状,参了兰家一本。两家为此彻底结怨,之后兵权落在兰家手里,杨家又多有不服。
新仇旧恨说起来没边,叠到一处发作起来,怕是难以控制。
崔浔没有急着应下,眼下萧崇的态度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正大光明查明此事的路被彻底堵死,分明是要逼着君子做些不齿的勾当。
放在以前,崔浔自然相信这两人是君子中的佼佼者,品格高洁。可若是被逼急了呢,若是他们当真不管不顾,或是气急之下行将踏错一步,结果是否承担得起。
正在思量间,萧懋侧首问向崔浔:“崔大人以为如何?”
如今已是拱着他入伙,崔浔本身并非太子党人,若是为长远计,推辞了方为上策。偏偏他不忍心看着兰豫身犯险境,走错一步而至万劫不复,故而他只是轻叹了一声,才勉强应了:“有劳殿下设宴,崔浔自当如约而至。”
他可以去,却不能让秦稚一同被卷进去。
兰豫道:“那便恭候几位大驾。”
他的声音里一时飘忽得很,不知从何处传来,笑意里藏着势在必得,乍听有些刺耳。崔浔下意识朝他望去,只赶上牙白色身影转身的一瞬,扶着萧懋上了车架,无意间触碰到帘外的风铎,文人墨客最喜欢的饰物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何等的君子模样。
崔浔忽然回神,陪着秦稚慢慢往回走,有些低落道:“还住隐朝庵吗?我送你回去...”
秦稚感知他的心神不宁,念着黎随说的,自己该对他好些,小声低语道:“我能不能住进你准备的那个宅子里...”
所谓个好,又是怎么个好法,她其实不得其法。方才在外头吹风的时候,她旁敲侧击问过兰豫。兰豫只说,让她不要辜负崔浔的所有好意,便是对他万分的好。
秦稚觉得他说的话在理,可又觉着如此做法分明是自己占了崔浔的好,怎么能算自己弥补一二。故而上一句话脱口而出时,她又着急忙慌补充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最近腿不好,到底也是因为我,我想方便照料...”最后一句话的声音陡然轻了下来,面上微微发烫,秦稚下意识低头遮掩,“...我只是想和你住得近一些...”
崔浔不知她为何突然想通,却明白自己心中的阴霾为何突然消散,欣喜若狂道:“自然是能,本便是为你备着的。好在时时有人洒扫,不至于一时突然,住不得。”
卑微两个字,在他身上显示得淋漓尽致。
秦稚也察觉到这一点,头愈发低了:“那我回一趟庵里,我还有些不值钱的东西留在那里。”
从宫门口到隐朝庵,再前往崔府,几乎用了大半个午后。原本秦稚想着他的腿,只想孤身一人去庵里,奈何崔浔不肯,硬生生陪着她慢慢走了一路。
运气使然,他们前脚跨进府里,后脚雨便忽然大了。
崔浔大半身子湿了,站在堂中不住往下滴水。他收了伞,四下吩咐人收拾:“去把后院好好收拾收拾,煮碗姜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