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良久,他才揉着额角开口:“一顶冠冕,也值得如此心急来报。”萧崇信手点了崔浔,“来,你说。”
眼见他似乎并无甚深究的意思,崔浔试探着开口:“臣以为,戚大人所言甚是。抑或人多眼杂,一时看走眼也为未可知。”
戚观复垂手跪着,闻听他话里话外的包庇之意,开口:“不过依臣愚见,此事既已生,即算是空穴来风,倒是也该着人前去彻查一番。”
“你倒是知晓自己愚笨,不过也不算无用,那便让人去看看吧,无事也只当规劝太子行径。”萧崇似乎有些郁结,拿手在胸口锤了两下,才勉强咳出一声来。他巡视了一周,在崔浔身上略停了停,才又移开目光去,指了个无甚有用的世家子,“你去。”
崔浔只觉得有目光从他身上移走,听得这一声,便知萧崇大约对自己也起了些许疑心。
昔年受用之时,不过因为崔家不入党争,以纯臣之身中立其中。这段时候或多或少,他都有些偏于太子,想来萧崇也看出来。
如今甚至连此类常归绣衣司的事,都交了旁人去做,只怕是担心他有心包庇。
那被点选的世家子自然欢天喜地,不论如何都是天子使臣,他历来吃喝玩乐惯了,哪里担过这样的重任,忙不迭地谢恩。
乔恹陪在萧崇身侧,却忍不住偷偷朝崔浔递去一个眼神。
崔浔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到底轻轻摇了摇头,要她不必多言,保全自我即可。
*
又是几日过去,那世家子仗着身为天子来使,不急于查所谓的擅用十二旒之事,反倒耽于众人追捧,整日做些不着调的公子行径。
秦稚遇上他过几次,不是当街策马,便是强取豪夺。为了保住柳昭明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铺子,秦稚还动过一次手,好歹被萧懋的人劝了下来。
今日赶巧,她闲来无事,正来请柳昭明裱画,出门正赶上行径有些鬼祟的使者,身侧带了不少人,还有一人替他指路,匆匆往不知何处赶去。
无事生妖。
秦稚把裱好的画往柳昭明铺子里一丢,顺着那人前行的方向摸过去,倒是身后的柳昭明不明不白收了画,旋身便不见了人,只得关了铺子门往崔府送去。
那世家子着实有些呆笨,被人跟了一路也无知无觉,头也不回地领着秦稚到了一处别院,叫嚣着要人开门。
赶在他们砸门前,总归有人来应了门,解了门闩,老丈见了这些人,犹疑着开口:“不知尊驾何人?”
世家子哼了一声,命人将只开了一道缝的门重重推开,甚是嚣张地要往里闯:“天子使臣,你也敢拦?有人密报,昔日永昌公主金蝉脱壳,寻个奴婢替她去死,如今人便藏在里头。”
那老丈面上惶惶,支支吾吾说着:“大人明辨,里头不过是我家疯丫头,哪来的金枝玉叶...”
秦稚摸摸身侧,掏出一粒碎银子来,手指一屈,径直弹在那人高高扬起的手上,趁着他吃痛,慢悠悠从后头走了出来。
原本倒是不必趟浑水,不过方才争执间,那老丈面上的白须竟被扯了些下来。
东宫舍人面白无须,想来是为了隐匿行踪,才刻意粘了假须。
既是如此,想来里头的八成便是永昌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