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茯苓等水沸了一会儿,将火关了,把锅拿下来加了凉水,又把一袋小苏打递给纪怀。纪怀将信将疑将小苏打倒在糊了的地方,拿起钢丝球。果然,难刷的糊底突然变得很脆弱。

“真的啊。”纪怀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好玩吧?”叶茯苓问道。

纪怀点了点头,然后才发觉自己不该轻易卸下防备,又板起脸。

“我小时候也想离家出走。”叶茯苓递给他一块百洁布:“我在菜市场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起我自己了。那时候我爸天天酗酒赌博,我妈跟他离婚后就人间蒸发了,我还要照顾弟弟,每天都想一走了之算了。但我又没成年,又没钱,都不知道应该去哪。”

纪怀小时候也经历了家庭破碎,他亲生父亲欠了很多钱每天喝得酩酊大醉,母亲带着他改嫁,给他改名叫做纪怀。他顿时对叶茯苓有了同命相怜的感觉:“后来呢?”

“后来陆陆长大了,我得管他。我不管他他怎么办?”

纪怀环顾了一下宽敞的厨房:“这房子是纪司南买给你的?”

“不是,是我拿命换的。”叶茯苓半开玩笑道:“纪司南是个挺好的老板,给了我很多用命换钱的机会。”

纪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什么意思?他对你不是挺好的吗?”

“他对别人不好吗?”叶茯苓开始了她的套话大计。所谓绿茶奥义,当你想和一个人迅速拉近关系的时候,你要保证一直讲话的人是对方。

纪怀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无人,努力用贫瘠的语言形容:“他挺冷漠的,是自扫门前雪那种人。”

“你还挺了解他。”

“呵。”纪怀把刷好的锅递给叶茯苓,拿起那些没刷的碗:“我是最了解他的人。”

“怎么可能呢。”叶茯苓一副我不信的样子:“你们又不是亲兄弟,根本就不亲,你了解他什么啊。”

青春期的少年通常受不了别人的激将法,纪怀说道:“我当然了解他了。我到了他家,用他的东西,读他的课本,穿他以前的衣服,还看过他的日记。他日记可真无聊啊,规规整整的日期、时间、天气,然后就是记录每天的学习内容,一点娱乐都没有。”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至于这么节省?”叶茯苓问道。

纪怀刚想开口,又缄默了。他用手拢着水池中的泡沫,摸着瓷碗光滑冰凉的边缘。叶茯苓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却听到他小声说道:“不是什么节省,他们想把我复制成我这个年纪的纪司南。”

叶茯苓眯起眼睛,有些线索好像串了起来。纪司南第一次给她看有纪怀的合照的时候,穿着鹅黄色旗袍的女人旁边的纪怀穿的是一身黑色小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非常乖。而她真正看到纪怀的时候,纪怀全身环佩叮当响,看起来非常叛逆。

想必照片里的纪怀,是别人给他打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