衽衡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时,回到了那个告别的夜晚,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冷风把阿妄额上的碎发都抓起来,盖住她稚嫩的脸庞,却唯独没有遮住她天真的眼睛。
天上有万千星光,她的眼里只有他。
衽衡伸手,捂住半张脸,一道泪痕从他指缝间划出。
允岚低头,看地上的日光,灿烂如莲花,晃人的眼:“我没有怪过你,阿衡。你做得很好,真的。阿妄她早就死了,但是永远都属于你,会活在你的记忆里。”
太子离开霍府时,面若冰霜,不怒自威,见者噤声低头。可坐进了轿子,放下了车帘,他就又变成了那个黑夜里的少年,满面泪痕。
秋日的凉风掀起华贵帘子的一角,投进去一点点阳光,让他不要那么冷。
这一次说了保重,那便是真的再也不见。
是的,他的阿妄也爱他,但是已经死了,是个名副其实的亡女。那年他离开之后,她就像是花一样,枯萎了。
太子走了,允岚也不急着回去。
天色见晚,冷风起,张妈妈摸着浑身的疙瘩,去暖阁劝允岚:“将军还醉着,我叫青竹来陪着伺候,夫人您就先回房。”
看来张妈妈是误会了,以为允岚心疼霍为,要留在这里伺候他。
允岚不应,不动如山坐着喝茶。
一旁的霍为伸个懒腰,适时醒了,真是赶巧。
霍为搀扶着她回房,一路上,半个字没有。
到了晚上,允岚拆了妆面,洗漱完毕准备就寝。
霍为从净室出来,坐在床边,将她揽在怀里,有意无意刺探:“今日我醉了,太子后来有说什么?”
“能说什么?”允岚毫不在意地推开他,还击道,“你不是都听到了?”
霍为好歹打过仗,西北寒暑之地,霍为酒量可是不小。以前朱虔能灌醉他,那都是因为下了药。
霍为今日主动要喝酒,允岚便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太子心里还记挂着自家娘子,霍为怎么可能不膈应?但有些话非得要说出来才行。
如何才能让这两人把话说完,又能让他们发乎情止乎礼,这可是个技术活,霍为可是斟酌许久,才想到这个好办法。
霍为也知道得罪了自家娘子,便好好哄着她,诚恳认错:“我知道娘子你心思单纯,可耐不住太子有什么想法呢,你说是不是?”
允岚气得伸手捶他的肩膀:“你以为太子是傻的,不知道你装醉?他今日说这话,一半是真,一半也是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