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他本来身体太弱,后继无力,后面咳都没力气咳了,只不断喘着气像是得了痨病一样,一只手难受地攥着衣襟倒气,一只手扶着雕有龙纹的床柱,指尖绷得发白。

陈末年就在床前站着,苍柏般的身姿像是一堵墙,没有人敢上前,任由裴子西最后瘫软在床上蜷缩起身子,把自己缩得小小的。

这一场下来让人心惊肉跳。

而床边的陈末年还是无动于衷,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虚弱地缩在床上的人,没有感情地说:“真可怜。”

裴子西很难受很痛苦,但没人关心他,阿虞也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必须要独山玉——那一块他本来准备给裴虞做生辰礼的独山玉,拿到它,让它陪着他。

“独山、独山离长京不远,求你……”迷迷糊糊地喃喃哀求,他的声音很小,却被陈末年捕捉到,眼底有一抹暗光闪过,“陛下要独山玉?”

“为什么非要独山玉?”陈末年盯着裴子西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色变化,“陛下现在有求于臣,那告诉臣原因不算过分吧,不要说谎。”

“……是我给阿虞的生辰礼,在独山的一个治玉山庄里。”

原来是为了裴虞。

“陛下应该知道利益往来,臣不能白白帮陛下做事,陛下也要主动回报臣才对。”陈末年信了他的话,却没有马上答应。

“我能做什么?”陈末年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能得到什么?

“陛下为什么不学琵琶,琵琶不好么?”陈末年招招手,就有人把之前送到太和宫的琵琶捧了出来,他指尖缓缓地抚着琵琶,好像在自言自语,“陛下不喜欢琵琶,只会琴曲,琴多清高……琵琶,是用来取悦的。”

取悦。裴子西听着这两个字,深知这又是他贬低辱没他的一种手段,他要碾碎他的傲骨,踏碎他的尊严——从任何细微处。

“等陛下什么时候能弹出完整的《青蓑曲》来,独山玉就什么时候送到陛下手里,这要看陛下的诚意。”

陈末年把琵琶还给了宫女,她捧着站在床前,裴子西看着,听陈末年走的时候留下最后一句话:“陛下的皇后,臣已经选好了。”

裴子西已经无心再去关心皇后的事情了,等陈末年一走就让人唤来了青萍要学琵琶。

但他病得琵琶都抱不稳,又非要硬撑,看着叫人心疼。

“皇上龙体有恙应该好好休息,现在便是学也学不好的,反而累身,等皇上养好了身体事半功倍岂不更好?”青萍抱着琵琶劝。

但是裴子西是心急的,不肯听,青萍无奈只能坐下开始教,也确实如她所言,现在的裴子西根本就是事倍功半,没学好琵琶不说,反而咳得越加厉害。

这次他是真的碰不动琵琶了,青萍见他心里难受,便宽慰:“奴婢弹给皇上听也可,皇上多听几次兴许就熟悉了,以后也学得快。”

《青蓑曲》是很平和的调子,曲调里蕴含的是少年情窦初开的心思,听着十分美好,他便伴着着一曲安睡了过去。

梦里,当真梦到了更少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