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卫衡坐在办公桌前，带着老花镜费劲地看着石磊刚刚递上来的最新一季的财务报表，自从徐敏把徐奚文带走以后，财务总监立刻掉头对祁卫衡唯命是从，连报表都贴心地调大了两个字号，但对多年不管财务的祁卫衡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阿鲲在敞开的总经理办公室门上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祁卫衡放下报表，从老花镜上方看着走进来的这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

“祁老先生，我刚刚接到顾先生的电话，说灾区情况比实际报道更严重，市里号召组建一个大型机械工程队参与灾后援建工作，我考虑了一下，我愿意去组织落实这件事。”

“哦？是吗？”祁卫衡眯起眼睛看着阿鲲，“你倒是有公益之心，去灾区支援是件很有功德的事。”

“功德什么的不敢当，只是希望尽我所能，为灾区做点什么。我之前在和浦工地上结交过不少开重型机械的兄弟，知道他们都是重义气的人，这次大家私下里也都很关心灾区的情况，既然市里号召，那必须义不容辞。”阿鲲一脸坦诚道。

祁卫衡点头，摘下老花镜，“你看起来很有把握，想必是确有这个能力。前两天我还跟伯远商量捐多少钱的事，既然他有心要组织工程队，那我再追加一倍的捐款外加一千万的药品捐助，以朝晖跟和浦共同的名义，你一并带过去吧。”

“啊？好，还是祁老先生想得周到。”阿鲲附和着笑道，他原本盘算的是找副市长的吴秘书搞几张去往灾区的道路通行证，带几个兄弟过去意思一下配合着干几天活儿，没想到祁卫衡提议以两个公司联合捐助的名义过去，就不得不跟市里正式打报告，反而要费一些周折了。

祁卫衡看着阿鲲微微一笑，“去吧，顺便把我们家孙媳妇带回来，灾区条件艰苦，我怕时间久了，她受不住。”

阿鲲笑容僵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祁卫衡没再看他，重新戴好老花镜，支棱起报表，嘴里埋怨地嘟囔道：“这个伯远真是的，这样的好事也不先通知我一声，直接给从前的手下下命令，这是早把两家当成一家，没拿我当外人呢……”

阿鲲回到办公室，心脏狂跳不止，他像看老妖怪一样从百叶帘缝隙里盯着远处满头银发的祁卫衡，顾伯远一向注重保护女儿的隐私，怎么如今她的行踪已经暴露到这种程度了？如果那老头儿早就知道顾晓菲去了灾区，那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在他眼里不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么？他没质疑没拆穿，反而顺水推舟地要用捐款和药品给两家共同打广告，这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把他赶鸭子上架推了上去，他难道早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阿鲲稍稍规律的心跳再次加速起来，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海口既然夸出去了，要是搞砸了可真没脸待在朝晖了。阿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再过度琢磨，因为他必须把精力用在刚刚给自己揽的这件大事上，组织车队可不是容易的事，他详细地理了理思路，仔细搜寻了一遍电话簿里的名单，挨个打起了电话。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监护室里，除了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鸣再没有其他声响。祁震昏睡了十多个小时才终于醒过来，此刻正是清晨，窗外阳光很盛，他缓缓睁开眼睛，觉得周围的一切白得晃眼。他慢慢聚焦视线，看见输液架上挂着两袋药液，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进他的血管。

“你醒了？”小惠敏锐地发现祁震醒来，立刻按下墙上的按钮，随即走到祁震身边欣喜地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祁震虚弱地看着小惠，努力攥住床边的栏杆想要坐起来，小惠立刻会意让他不要动，自己帮忙摇起床头，让他能斜靠着半坐起来。

病房门很快被推开，秦枫先于医生走了进来。他站在稍远处看医生给祁震检查完毕没有异样之后才走到祁震身边面带欣慰道：“唔，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