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药篓里，嘟囔了一句，还是拍拍膝盖上的土，站直了。

打头的是柳清，脚步生风，走得急，衣角被风掀起来。

裴季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气愤地回头，朝城墙上的少年们挥手：

“自己人自己人!放下放下!”

少年们收起弓，一个胆大的还趴在垛口上往下看，被旁边的人拽回去。

裴季上前，瞪了那群孩子一眼，正要呵斥，听见慕别道了声“无妨”。

慕别下了车，不急着走，而是转过身，朝车内伸出了手。

烛阴也下了车，站定，微微抬脸。

他看见城墙上一颗脑袋又探了出来，是个女孩，十二三岁，盯着他们的马车看。

咪咪蹲在车辕上，懒洋洋地舔爪子。

城墙上传来低低的惊呼。

几个启明城的属官和之前留下的暗卫跟着裴季深深作揖。

柳清见到老虎神色如常，在几步外停住，目光落在那两道从暮色里走来的身影上。

一人穿着浅紫色织金云纹袍子，衣摆绣着缠枝莲，腰间系着玉带。

那身量，那姿态，那左耳上的红痣……

是昀儿！

另一个，暗紫色同样的料子，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绦带，坠着一枚白玉环。

他知道昀儿是皇帝，从那些辗转传来的消息里，隐约拼出了真相。

可眼前这两个人……

“昀儿？”

他对着烛阴试探着唤了一声。

烛阴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出声。

高的那个，却先开了口。

“舅舅。”

秀行从柳清身后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烛阴。

他张了张嘴，又看见慕别，愣了一愣。

“咦？——陛……柳兄？”

他眨了眨眼，有些糊涂。

他偷偷去看烛阴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蒙纱，清清亮亮，望着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柳清定了定神，上前几步。

“舅舅记错了，我才是昀儿。”

慕别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道：

“陛下仁德，体恤臣工，特放春休一月。”

声音温润，清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春日的溪水从石上淌过——这是“柳照影”的声音。

那声音又从慕别嘴里出来，进了烛阴的耳朵，像一根羽毛，从耳廓一路扫到后颈。

他哆嗦了一下。

头皮发麻，指尖发凉，连呼吸都顿了一息。

乔慕别在用他的声音说话——在外面，一直在用。

他偏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