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作罢，慕别方松开手，站起身，理了理朝服。

衣冠楚楚，又是那个端坐御座的天子。

“孤去上朝了。”

————

慕别走后，烛阴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箱。

箱子里是几块桐木和竹子——从启明带来的，舅舅说那棵老桐树砍了好些年，年头很大了，是做琴的好材料。

他不懂斫琴，只是无聊寻些事做。

他把桐木拿出来，放在案上，用手指轻轻叩了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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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一块叩过去，听辨音色。

有的闷，有的脆，有一块声音绵长，像山风穿透枫林。

他摸了摸那块木料，把脸凑近，闻了闻。

有陈年的木香，也有启明城的味道。

他抱起那块木料，走入了地宫。

一是为了清静，二是躲避望舒。

————

这件事再议定，是一个夜晚。

烛阴重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灯下批折子。

“祥瑞之物，只配养在笼子里，不配养在龙椅上?”

他忽然停下笔道：

“救一人最好的法子，有时并非直奔他身旁，而是攻往他至惜之人所在之处。”

“朝臣至惜的不是嗣君。是他们的体统。”

“立虎，就是攻他们的体统。”

慕别停住了。

“当一头戴着冠冕的虎坐在龙椅旁边，那些关于‘血脉’‘正统’‘名分’的争论，就会像被戳破的猪脬，瘪下去，再也吹不起来。”

“他们若不肯，那便退而结网，先设育虎科拖着。”

慕别看着他，拊掌而笑。

当年他教烛阴兵法，烛阴用来解他的困局。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烛阴说的不止兵法，是人心。

“我的韫光，才比留侯。”

“我小时候，太傅夸我‘天资聪颖’，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后来进了朝堂，听那些大臣你一言我一语，我也能辩得过他们。”

“我想的法子，都是‘打回去’。你不一样——你是‘绕过去’。”

“不跟墙较劲。墙还在那儿，可你已经站在墙后面了。”

烛阴低下头，他把脸转向暗处。

灯影里，只看得见他半截耳廓，那红还没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