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的冬夜,冷得像是能冻裂骨头。
江户湾的海风夹杂着湿冷的雪粒,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在脸上生疼。
我裹着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灰色和服,那衣服上还残留着不知是血还是油污的腥臭味,脸上涂满了厚厚的锅底灰,混在流民堆里,像一滴浑浊的水汇入了大海。
离开军营已经一个多月了,我切断了与安凌壑的一切联系,利用记忆中流利的倭国话,一路从下关辗转到江户。
幕府自顾不暇,前线战事吃紧,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蝼蚁般的流民。
所谓的守卫早已腐败不堪,只要塞几个铜板,便能大摇大摆地通过关卡。
我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弘曜。
哪怕是一具尸体,我也要带他回家。
数日探查的线索指向江户城下的一处名为“黑潮屋”的地下赌坊。
据一个贪财的浪人所说,曾有人在那里见过一个被掳来的大清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
东瀛的贫民缺衣少食,人长得格外矮些。
弘曜皇子出身,黛玉因着自己过去许多东西吃不得,如今不愿意在吃食上亏着孩子,所以未循着清廷隔三差五饿孩子的惯例,给几个孩子开了不少小灶,所以几个孩子长得都格外好。
弘曜十一二岁,在这里看起来十四五岁,反而是应该的。
我一边想着,一边踩点,这次大概率是真的线索。
之前类似的线索发生过两次,可惜最终都是空手而归。
我没有生气,不过是送他们见阎王的时候,让他们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我长提了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匕首,趁着夜色,像一只黑猫般翻墙潜入了黑潮屋。
这里鱼龙混杂,烟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水和发霉的榻榻米味道。
我手脚并用,压低身形,避开那些醉醺醺的赌徒,一个巧劲攀着柱子上了房梁。
房梁上积满了灰尘,蜘蛛网黏在脸上,但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避开了巡逻的守卫,我最终停在了二楼最深处的一间雅阁外。
隔着纸窗,昏黄的灯光透出两个人影。
隔着纸窗,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那小子命硬得很。”
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伴随着酒液入喉的咕噜声,
“掉进海里泡了那么久,居然没死。倒是那一船的金银财宝,可惜了,全沉了。”
“嘘!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