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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春生沉默不等于不思考。他一边听着大家讨论盖楼的方案,一边在心里把这件事和自己手头的事对照了一遍。今年的路面工程——县酒厂到襄松桥这一段一点九公里,他已经盼了几个月了。从去年中秋节钱正国给他透底,到春节前给钱正国拜年时正式表达想接这段工程的意愿,到现在钱正国在饭桌上当众宣布交给预制组——这件事终于落地了。
接下来他要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路面施工的准备工作中去——配合比试验、材料进场计划、人员组织、机械设备调配,每一项都不能出纰漏。至于盖宿舍楼的事,那是队领导们该操心的事,他不想参与,也不能参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岗位上把工程干好,用实打实的质量和进度,给钱队长争气,给预制组争光。
午饭后,大家借着酒兴又聚在客厅里议论了一番盖房子的细节。老金老刘和杜红梅把队里的人员梳理了一遍,初步拟了一份分房名单——哪些人有资格分标准套房,哪些人分办公室加层改造的住房,一一罗列在纸上。景康义从钱队长的书架上翻出一本建筑图集,当场画了几张简易的户型草图给大家看。
一个多小时后,大家陆续告辞。老金老刘骑着自行车先走了,景康义和杜红梅结伴而行,袁红俊要吃过晚饭才会离开。
江春生和朱文沁最后一个走。钱队长把他们送到前院门口,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
“春生,你今天在饭桌上一直没怎么说话。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钱队长的声音不高,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不用担心,这事我心里有数。陈书记那边,我会再去沟通。实在沟通不了,我一个人扛。你们只管把路修好,把工程干好。其他的事,不用操心。盖房子,我会交给你负责,其他人我都不放心。等房子盖好了,我会给你安排一套。”
江春生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钱叔,您多保重。”
从钱队长家出来,摩托车在永城村的硬石子路上慢慢驶过。朱文沁坐在后座上,双手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早春的晚风还是有些凉,吹得路边的油菜花轻轻摇晃。
“春哥,你刚才在饭桌上为什么不说话?钱叔问大家意见的时候,我看你一直低着头吃菜。”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文沁,以我的判断,钱叔盖了这两栋宿舍楼,段里的陈书记是一定会问责的。但有些事不是想说就能说的,金队长和刘队长他们都盼着分房子,景康义和杜会计也赞成。袁红俊默不出声,我看的出来,他是在替他姐夫担心,知道他这是在犯错误,但有金队长和刘队长在,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我也替钱叔担心,但要是说反对的话,只会得罪人。而且我说了也没用——钱叔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朱文沁轻轻叹了口气,把脸贴得更紧了一些,“那你觉得,钱叔这样做,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政策是政策,执行是执行,中间有缝隙。但缝隙有多大,取决于陈书记,谁心里也没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钱叔既然敢扛,他心里应该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