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莱欧斯利也真辛苦。一边要站在水下的立场与水上对抗,一边又要站在枫丹的立场与外来势力对抗。
亏他能想出这种两全其美的方法。
莱欧斯利收下派蒙戒备的目光——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夸赞。随后看向那维莱特。
“看来他们都表决完毕了,那维莱特先生听完这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后,是不是也该跟咱们交个底,你打算怎么送他们出去?”
“衷心感谢几位愿意出手相助。”
那维莱特把一封已经盖好公章与签名的文书从口袋取出,摊在桌面。
“谕示机在审判时被取走神之心,因果裁决的依据本身存在瑕疵。依枫丹律法,被告方有权申请重新审查。”
他把文书合上推向凑过来的几人。
“七日之内提交初步实证。倘若截止日期到没有新证据,原判自动生效。”
“推翻你们亵神罪最好的证据,就是找到真正的水神,证实莫洛斯的指控无效。”
“等一下。”派蒙举起手,“你这么光明正大把我们捞出来,莫洛斯不就立刻知道了吗?他派人来——”
“他肯定会知道。”谁敢想,那维莱特面色平静的点头,随后才解释道,“我没有打算带你们越狱。这是枫丹的合法流程,即使特巡队封锁了梅洛彼得堡,这条法令依旧有效,无权阻碍你们离开。”
“啊?!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
“不必,他未必腾得出手。”
莱欧斯利替那维莱特解释道,“远道而来的蒙德炼金术师阿贝多先生这些日子在枫丹各处走动,一刻没停。到这个节骨眼上,督政官手里的事比几个出狱的犯人沉得多。”
“你?!”派蒙惊呆了,指着莱欧斯利道,“你一直都在盯着阿贝多吗?你不是才知道他——”
“你们之前介绍这位蒙德朋友的时候,我可没有表示吃惊。”莱欧斯利向后微仰,腰往前送了些,“蒙德骑士团的大人物不惜万里赶来枫丹,我自然会好奇他要做什么。”
派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反驳。
她算是彻底认命了,想要在枫丹立足,每个人都需要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情报网,不然就会像他们一样,被别人当成棋子肆意摆弄。
“好了。”莱欧斯利拍拍手,从桌沿直起身,“担保令也签了,人也表完态了。趁着今天还没结束,时间还宽裕一些。几位,该送客了。”
那维莱特颔首,率先向门外走去,几人对视一眼,除开莱欧斯利外纷纷跟上他的脚步。
莱欧斯利微笑目送他们离去,内心却在盘算着东西。
莫洛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最高审判官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倒戈。特巡队的封锁不仅没困住旅行者几人,反而把水下唯一能向他传递情报的希格雯给限制住。
如果希格雯要送出情报,势必会暴露一条隐秘的通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莫洛斯对水下的掌控会出现一小段的盲区。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莱欧斯利都是稳赚不亏。
莱欧斯利的向外走着,目光缓缓挪动到之前林尼发问过的暗门。
“天赐良机啊。装作看不见的话,可是会被海兽吃掉的。”
————
旅行者跟在那维莱特身后,走的是梅洛彼得堡通往水上的正门。
一路上遇见的看守,在看清领头之人是谁、又看清那维莱特出示的文书之后,无一例外地垂首让开了道。
前几日还将他们死死困在水下的重重机关,此刻在一纸合法的文书面前,安静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派蒙飘在空的肩头,看着两侧那些默默退开的守卫,心情复杂。
这几天他们拼了命地躲、拼了命地闯,险些把命都搭进去,却连一道闸门都过不去。
如今只不过换了个人领路、多了一张盖着公章的纸,就这样堂堂正正地走了出来。
原来这才是枫丹真正恐怖的武器——一条谁也无法否认的合法的路。
升降机将他们一路托举向上。
舷窗外的光,从深海的幽蓝,一寸寸重新褪回地面的灰白。
舱门打开时,久违的空气扑面而来。
派蒙深深吸了一口,险些当场哭出来。
这些天在水下,她几乎快忘了不带着水汽与钢铁味的风,是什么滋味。
天还没亮,四下无人,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在薄雾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黄。
那维莱特在通道口停下了脚步。
“我只能送到这里。”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晨雾未散,他几乎要融进朦胧的天光里。
“接下来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也不能在明面上给你们任何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