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战士的罪责,只能由上面审判。
民间私刑斩杀现役军人,这在他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作乱。
赵甲静静看着邵斌失态癫狂的模样,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只剩一片冰冷。
他太懂邵斌这种人的想法了。
手握权力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手握武力就可以肆意践踏普通人的性命。
他见过无数手握强权的战区队员,依仗武力肆意屠戮无辜灾民。
见过无数安分守己、从未作恶的普通人,仅仅因为挡了权贵的路,就落得家破人亡、满门惨死的结局。
强权施暴,从来无人管束。
民众冤屈,从来无人听闻。
这就是乱世,最真实、最常态的规则。
所谓的规则,从来都是单向的,只保护强权,从不庇护平民。
陈榕端坐战马之上,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狼狈不堪的邵斌。
他语气清淡,不疾不徐,淡淡接过了邵斌所有的质问。
“我们干了什么?”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
“世道不公,行事不义,自然有人揭竿而起,这就是革命。”
邵斌听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仰头狂笑起来。
他的笑声悲凉、疯狂,混杂着无尽的不甘与偏执,在旷野中回荡。
“革命?”
“你们也配谈革命?”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邵斌撑着地面,勉强抬起身子,眼底猩红一片,怒意彻底失控。
在他眼里,陈榕和赵甲只是一群借着乱世作乱、肆意屠戮的暴徒而已。
根本谈不上什么革命大义。
“你们在东海大肆屠戮,仗着自身实力肆意杀人!”
“你们的手上,同样沾满了鲜血!”
“你们凭什么审判我们?凭什么给我们定死罪?”
邵斌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情绪彻底被愤怒支配。
他刻意回避了所有核心真相,刻意选择性失明。
邵斌完全忽略了,今日所有被斩杀的赤卫队员,全都是手持凶器、作恶施暴的罪人。
他刻意忘记了,他们这些精锐,亲手屠戮的,全都是手无寸铁、安分守己的普通灾民。
乱世无序,他们就可以肆意主宰底层普通人的生死存亡。
他们从来没有反省过,从他们举起屠刀、滥杀无辜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早已罪该万死。
邵斌此刻完全陷入了自我立场的偏执里,只会盯着对方的杀戮,无视自己一方的所有罪孽。
邵斌双手深深扒进湿热血腻的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血水碎石。
他狼狈地在血泊泥地里爬行,一点点朝着赵甲的方向奋力逼近。
眼底血色翻涌,怒意滔天,嘶哑的嗓音近乎咆哮。
“把他的脑袋还给我!”
“他是我的兄弟!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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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有资格这么羞辱他!”
史三八是跟他并肩数年的亲兄弟。
是跟他一起闯过无数次战场,一起在绝境里相互兜底的队友。
就算战败被俘,就算难逃一死,也不该承受这般屈辱惨烈、身首异处的结局。
这是对战士最大的亵渎!
看着步步逼近、状若疯魔的邵斌,赵甲的神色愈发冷冽。
赵甲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无比可笑。
他们肆意屠杀无辜市民的时候,没想过半点羞辱。
如今自己队友身死,倒是讲起战士尊严了,双标得离谱。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懒得跟对方争辩所谓的公道与规则。
乱世的道理,从来都是靠实力讲出来的。
弱者的委屈,从来都不值钱。
他手腕骤然下沉,五指死死握紧手中染血的骑兵刀。
小臂骤然发力,沉重的刀锋瞬间抬起,凛冽刺骨的杀意精准锁定前方的邵斌。
经历过十八刀血债清算的赵甲,早已看淡生死,无惧杀戮。
如今的他,心中无怯,无畏无惧,自然也不会忌惮眼前区区一个败军之将。
只要邵斌敢再上前一步,敢再挑衅滋事,他就敢再度挥刀,彻底终结这场所有的纠葛。
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直直朝着邵斌的头颅劈斩而下。
刀势迅猛凌厉,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留情。
这一刀落下,便是必死之局,一招定生死。
赵甲没有丝毫手软,对恶人仁慈,就是对无辜者残忍。
就在锋利的刀锋即将触碰到邵斌头顶发丝的瞬间,马背上再度传来一道清冷的制止声。
“留他一条命。”
“让他回去传话。”
简短的两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瞬间叫停了即将落下的绝杀一刀。
赵甲挥刀的动作骤然定格,整个人僵在原地。
雪亮的刀刃悬在半空,距离邵斌的头顶不过咫尺之遥。
凛冽的刀风狠狠扫过邵斌额前的碎发,刺骨的寒意浸透他的头皮。
邵斌浑身瞬间僵直,浑身血液近乎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极致的恐惧让他一动不敢动。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赵甲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微微侧头看向马背上的陈榕。
他不解,这种双手沾满平民鲜血的人,根本没必要留活口。
斩草除根,才是乱世保命的硬道理。
但他早已习惯遵从陈榕的指令,没有多问,缓缓垂落手中的长刀。
哐当!
刀尖轻轻点在满是血泥的碎石地面,沾染了一片猩红污渍。
致命的危机骤然消散,可邵斌的心里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极致屈辱。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战狼队员的身份。
从进入战队的那天起,他就以战狼为荣。
他最不屑、最鄙夷的,就是敌人的怜悯与施舍。
败于对手,他认。
死于战场,他服。
可被敌人手下留情、饶命放生,对骄傲了一辈子的邵斌来说,是比死亡更难堪、更耻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