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媚于玄烨,在他盛怒之下求得一线生机,或许是唯一能为宁儿、也为自己搏一搏的机会。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齿寒,却又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是深宫博弈中,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方法。
“扶我进去歇着吧……”圆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不再多言,只微微点了点头。这一次的点头,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接下来的几日,钟粹宫西偏殿异常安静。圆姐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流泪,不再失魂落魄,而是沉默地配合着太医的调理。
无论送来的是温补的甜汤,还是苦涩难咽的药汁,她都眉头不皱地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她要尽快让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温暖可人。
晨起洗漱时,春桃细心地为她擦拭双手,惊喜地发现那冰凉的指尖终于有了些许暖意,忍不住道:“主子,您瞧!手总算暖了些!太医的药见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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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姐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光芒的脸,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她伸出手指,轻抚微凉的脸颊,目光落在镜中那双沉静的眼眸上,开口道:“把我那件红纱衣取出来吧。”
春桃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红纱衣?主子,那是夏天里最薄的料子做的,眼瞅着就要入冬了,风跟刀子似的,可穿不得啊!冻坏了身子怎么得了?”
“无妨,”圆姐的语气平静,“你一并拿件厚些的玄狐斗篷来,要最白的那件。”
春桃看着主子眼中那抹不容错辨的决然,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这是要用最单薄的艳丽,裹在最厚重的纯白之下,去叩击帝王紧闭的心门?她不敢再劝,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取。”
不多时,那件轻薄如雾、色泽如火的石榴红纱衣被取了出来。圆姐褪下素净的常服,换上这抹刺目的艳红。薄纱贴在肌肤上,带来一阵寒意,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玲珑。
春桃抖开那件雪白蓬松的玄狐斗篷,仔细地为她系好。极致的红被纯粹的白包裹,强烈的色彩对比,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又脆弱易折的美。
“走吧,”圆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咱们去瞧瞧皇上。”
主仆二人踏出钟粹宫,走向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乾清宫。寒风凛冽,吹得斗篷边缘的玄狐毛轻轻拂动,却吹不散圆姐眼中孤注一掷的火焰。
乾清宫前的侍卫依旧如标枪般挺立,宫门紧闭,气氛肃杀。今日御前侍奉的是魏珠。他一眼便瞧见了风雪中走来的那抹白,心头一紧,忙堆起恭敬的笑容迎下台阶:“李主子吉祥!您怎么来了?外头风大,快请……呃,只是,皇上正在里头批阅紧急军报,怕是……怕是一时半刻见不了您。”他语气为难,小心翼翼地挡在了圆姐与宫门之间。
圆姐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全然不介意魏珠的阻拦:“无妨,朝政要紧。臣妾在此等候片刻便是。”她说着,便挪步到宫门一侧的廊檐下,寻了个不挡路的角落站定,裹紧了身上的玄狐斗篷,安静得如同一尊玉雕。寒风卷着细小的雪粒吹过,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挺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刻钟过去了。宫门依旧紧闭,魏珠如同泥塑木雕般守在门口,眼神飘忽,丝毫没有进去通报的意思。
圆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却越发沉静。她轻声唤道:“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