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顿时只剩下圆姐和盛怒的玄烨。圆姐不敢停手,依旧一下一下,轻柔地为他顺着气,声音放得愈发温软:“大过年的,三哥哥莫要再气了。气大伤身,最后伤的还是自己的身子,何苦来哉?”
玄烨猛地转过身,抓住圆姐的手,眼中怒火熊熊,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朕能不气吗!昨日!昨日你家兄长才刚为杰书那厮求了情,陈说利弊,朕看在宗室颜面和用兵大局上,都网开一面,打算私下申斥令他戴罪立功也就罢了!可今日!就今日!明珠就敢上这样的奏折!字里行间,暗指朕不体恤将士寒冬远征之苦,说朕乾纲独断,急于求成!他们这分明是串通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来给朕施压!”
圆姐听得心惊,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反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而单纯:“臣妾不懂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臣妾只知道,皇上您是大清的主子,是九五之尊!皇上说东,旁人就不该说西!皇上体恤他们是恩典,严格要求他们是本分!哪有臣子反过来指责君父的道理?这分明是本末倒置了!”
“哼!你都懂的道理,朕的好臣子、朕的好叔伯兄弟,可是不懂呢!或者说,他们是装作不懂!”玄烨怒极反笑,语气冰冷。
圆姐走到桌边,倒了一盏一直温着的热茶,递到玄烨唇边:“三哥哥,先喝口热茶,顺顺气。再大的事,也没有您的身子重要。”
玄烨就着她的手,一口将杯中温茶饮尽,胸中的怒火似乎被这杯茶水浇灭了些许,但郁结之气仍未消散。
他吐出一口浊气,或许是愤怒需要倾诉,或许是觉得圆姐值得信任,他竟主动提起了昨日与李元亮商议之事:“昨日同元亮商议之事,先前同你讲过,再同你说说也无妨。福建军情紧急,朕命左路宁海将军傅喇塔部从黄岩进取温州,又命右路征南大将军杰书从衢州进入福建,意在东西夹击,速战速决!”
他越说语气越沉:“可如今呢?左路大军已然开拔,先锋甚至已与贼兵交战!而杰书的右路主力,却还滞留金华!他上的这道请罪奏折里,竟说什么‘天寒地冻,将士思乡情切,恳请陛下恩准,暂缓行军,容将士们在金华过完元宵佳节,再行启程,以全陛下仁爱之名’!简直混账!”
圆姐闻言,适时地流露出震惊与不解,蹙眉道:“这……这怎么行?左路的兵难道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吗?他们难道就不冷不想家吗?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已然深入敌境,右路大军岂能安居后方,置友军于险境而不顾?这……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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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玄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这都是我大清的好儿郎!若是因杰书迁延不进,致使左路大军孤军深入,有所闪失,或是贻误了合围耿逆的最佳战机,朕看他杰书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朕本还念着宗亲情分,想着私下严厉申斥一番,令他即刻进兵也就罢了。可今日明珠这一封奏折,看似劝谏,实则指桑骂槐,竟敢批判起朕的决策!简直放肆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