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顿了顿,江瑶揉按胃部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下的痉挛都仿佛清晰了几分,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齐思远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酸涩,老实交代后半句:“大概是这阵子连轴跟进手术,身体透支太过,才突然烧起来。我怕你跟着焦虑操心,就一直没敢告诉你。至于胃疼,是我下午私自多吃了半片退烧药,药物刺激胃黏膜,才疼成现在这样。”
他只说了发烧与过量服药这两件浮于表面的小事,对住院、栓塞、手术遇险只字未提,刻意把一切诱因全都归结于工作劳累,尽力弱化事情的严重性,试图以此安抚江瑶翻涌的情绪。
说完之后,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眼底满是忐忑不安,静静感受着江瑶贴在自己腹部、依旧缓慢揉按的掌心温度,一颗心高高悬起,惴惴不安地等候着她的反应。
他清楚自己依旧没有完全坦诚,这份只说一半的坦白,算不上真正的不欺骗,可眼下他实在没有胆量揭开那层最沉重的真相,只能先拿出这一部分实情,暂且平息她心底积攒多日的疑虑与委屈。腹部持续不断的绞痛还在撕扯神经,他一边忍受着躯体的折磨,一边满心惶恐,害怕江瑶能轻易察觉,他隐瞒下的事情,远比发烧胃疼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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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掌心原本只是轻柔地打圈舒缓他痉挛的胃,话音落下的刹那,江瑶手上揉按的力道骤然加重几分,不轻不重地按压在绞痛发作的位置。隔着薄薄一层棉质家居服,一股沉实的力道压上来,齐思远下意识闷哼一声,腹部本就翻搅不休的酸胀刺痛瞬间被放大,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江瑶一言不发,没有质问,没有落泪,连一句指责都不肯再给他,可这份沉默远比刚刚哽咽的控诉更让他心慌。
齐思远脊背僵硬地绷着,每一次胃部抽痛袭来,都让他心底的愧疚成倍翻涌。他太清楚江瑶为何这般动怒,私自乱吃药物这件事,从前便有过先例,那时她也是又急又气,整夜守在他身边不肯合眼,反复叮嘱他身体不适必须谨遵医嘱,万万不能凭着自己学医的经验随意调整药量,拿性命当儿戏。如今他非但没有记牢当初的承诺,反倒趁着她熟睡,偷偷多加半片退烧药强行压制低烧,硬生生灼伤胃黏膜,疼到蜷缩在沙发上昏睡落泪。
可比起乱吃药这件错事,更让江瑶寒心的,是他只挑无关痛痒的半截实情坦白。
齐思远心里透亮,真话只说一半,刻意遮掩最凶险的核心,和编织完整的谎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只轻描淡写说了低烧、过量服药引发胃痛,绝口不提突发肺栓塞、入院抢救、徘徊在生死边缘,拖着未愈的病体远程主持高风险手术这些足以击溃江瑶心神的真相。
他清楚自己这番半遮半掩的说辞,糊弄不了心思细腻的江瑶。今日一整天层出不穷的反常,午后独自昏睡一下午、下意识按压胸口、躲闪回避的眼神,还有梦里他崩溃痛哭,反复念叨怕拖累她、怕她受伤的呓语,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单凭一场劳累引发的低烧,根本解释不通。
江瑶心里定然已经察觉到,他还有天大的事藏在身后,只是暂时没有戳破。
可他不能说。
只要一想到她腹中六个月的胎儿,想到孕期本就敏感脆弱的情绪,若是听见他险些病危住院,随时可能危及性命,巨大的惊吓一定会扰乱胎动,轻则彻夜难眠心神不宁,重则伤及腹中孩子。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孕妇因骤然受刺激动了胎气,那种风险他半点不敢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