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想着,等身体彻底痊愈,所有风险全部过去,再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同她解释,到那时尘埃落定,至少不会让她日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眼下这份半真半假的坦白,是他权衡之下唯一能做出的妥协,既勉强回应了她的追问,又守住了最凶险的秘密。
江瑶手上加重的力道始终没有放轻,一下下按压在他痉挛不止的胃部,沉默无声地宣泄着心底积攒的失望。她能感受到手下躯体持续不断的颤抖,清楚这份疼痛真实难忍,可一想到他次次隐瞒、次次擅自拿自己身体冒险,心口的酸涩与怒火交织缠绕,怎么也温柔不起来。
齐思远不敢躲开她的手,只能硬生生扛着腹部加剧的痛感,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浓重的愧色与惶恐。喉间堵着千言万语,想道歉,想解释自己隐瞒的苦衷,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
他知道自己理亏,知道半截真话等同于欺骗,辜负了她那句“再也不要骗我”的期盼,辜负了两人复婚之后所有约定。可一边是爱人与孩子的安稳,一边是坦诚相待的承诺,他终究自私地选择独自吞下所有凶险,宁愿承受她此刻无声的怒火,也不愿将那份生死攸关的恐惧,转嫁到身怀六甲的她身上。
漫长的安静包裹着两人,落地灯暖黄的光线落在他惨白泪痕交错的脸上,胃部一波又一波尖锐的绞痛持续折磨着他,心底的自责与两难更是层层叠叠压垮心神。他静静等着江瑶接下来的诘问,清楚这场隐瞒带来的隔阂不会就此消散,可即便重来一次,他依旧没有勇气,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手下的人死死咬着下唇,一声痛哼都不肯发出来,就这么安静任由她加重力道揉按胃部,隐忍到让人心头发堵。江瑶望着他惨白失色、泪痕未干的脸,心里积攒的火气正翻涌着,腹中胎儿忽然重重踢了她一下,力道格外清晰,接连好几下躁动的胎动,像是连孩子都在替她打抱不平,不满他次次隐瞒、拿自己身体乱来。
一瞬间,满腔委屈与怒火冲到喉咙口,她几乎要开口狠狠斥责他,数落他不守承诺、擅自乱吃药、凡事独自硬扛,半点不把自己和孩子放在心上。可目光落在齐思远蜷缩发抖、冷汗浸透衣衫的模样上,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胃里痉挛不断,光是撑着不躲闪就已经耗尽力气,眼底满是愧疚无措,此刻若是再被她厉声痛骂,怕是会越发惶恐煎熬。心疼终究压过了怒意,江瑶缓缓收回加重的力道,掌心轻轻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温柔地顺着肚皮轻轻摩挲,低声安抚躁动不安的宝宝。
“乖一点,别闹,妈妈没事。”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自顾自低头哄着腹中胎儿,没再看沙发上的齐思远。
齐思远原本只顾着承受胃部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注意力全放在江瑶方才沉默的愠怒里,忽然看见她一手抚着肚子,眉头微微蹙起,腹中接连不断的胎动看得一清二楚,当下心头猛地一紧,所有身上的疼痛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第一反应只当是自己方才惹她太过生气,负面情绪刺激到腹中孩子,害得她胎动剧烈、身体不适。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他,哪里还顾得上翻搅不休的胃,也不管一动就袭来的尖锐痉挛,咬牙撑着沙发扶手,费力挺直发软的上半身,不顾身体脱力带来的眩晕,急切地朝着江瑶俯身靠近。
腹部骤然发力,胃里又是一阵剧烈抽紧,疼得他眼前发黑,闷哼卡在喉咙里,额角新一层冷汗滚滚滑落,可他半点不在意,一双眼睛紧紧锁着她的小腹,语气满是慌乱自责。
“瑶瑶,是不是我惹你生气,害得宝宝不安分了?有没有哪里难受,肚子疼不疼?”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肚皮查看情况,又怕自己手上冰凉、动作莽撞惊扰到她,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只能焦灼又无措地望着她,方才藏在心底的顾虑、胃部的剧痛,全都比不上此刻担心她和孩子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