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的晨雾，裹着竹篾与桐油的清香，把校舍工地笼得软软的。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传来脚步声——乡亲们都揣着盼头来的，有的扛着小板凳，有的牵着娃的手，连张五保户都拄着拐杖来了，手里还攥着个绣着“平安”的布袋子，说是“给学堂添点福气”。

工地上，陆衍正跟着张大爷系红绸。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木梁被壮劳力们抬在支架上，红布裹在中间，王翠花缝的五角星在雾里闪着光，张大爷正用麻绳把红绸两端缠在梁上，每缠一圈都念叨一句：“梁架稳，学堂安，娃们读书不用慌。”

林薇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装满红糖油纸包的竹篮，指尖沾了点油纸的潮气。

她抬头看陆衍，见他正低头听张大爷叮嘱，眉头绷得认真，忍不住喊：“陆衍，一会儿扛梁慢着点，别着急！”

陆衍回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放心！俺有力气，保准把梁扛得稳稳的！”

李二哥凑过来，拍了拍陆衍的肩膀，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来，先喝口热水暖身子！扛梁可是力气活，咱红星队的学堂，就得靠你这壮小子撑着！”

没过多久，晨雾散了些，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落在梁架上。张大爷清了清嗓子，走到工地中央，手里拿着个铜铃（是村里老庙传下来的，盖房上梁都要用），“叮铃”一声，热闹的工地瞬间静了下来。

“上梁仪式，开始！”张大爷的声音洪亮，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扛梁——”

陆衍应了一声，和另外两个壮劳力一起，伸手托住木梁。

三人齐声喊“起”，木梁稳稳地被抬起，红绸在风里飘着，映得三人的脸通红。乡亲们都站了起来，手里的小板凳“哐哐”响，娃们更是蹦着喊：“梁起来啦！梁起来啦！”

林薇跟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木梁，生怕出一点差错。

直到木梁被稳稳架在房顶上，她才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刚才那几分钟，比熬一夜桐油还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