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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很静,静得能听见潭水微微涌动时的哗啦声,能听见草丛里虫子爬动的窸窣声,能听见远处西湖水面被晨风吹起的、细微的涟漪声。
可这静,是假的。
阿青伏在北侧塔下的草丛里,身上穿着特制的迷彩服——布料浸过药汁,颜色与周围的荒草、苔藓、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即使在白天,不走近看也发现不了。他的脸上涂了特制的油彩,油彩是暗绿色的,遮住了原本的肤色,也遮住了所有可能反光的皮肤。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三十丈外那片空地。
空地在三座石塔的正中央,地面用青石板铺成,石板很旧了,缝里长满了杂草,可正中那一块却异常干净——被人仔细清扫过,连一片落叶都没有。石板中央,用白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拖出三道火焰,火焰末端缠绕成某种古老的咒文。图案画得很精细,每一根羽毛的走向都清晰可辨,显然是花了大力气。
图案周围,摆着九盏铜灯,灯还没有点亮,灯盏里灌满了特制的油,油是暗红色的,在渐亮的天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更远处,靠南侧塔基的位置,堆着几十个木箱,箱子用油布盖着,油布下露出黑色的粉末——是火药,至少五千斤,足够把整座岛炸上天。
阿青的手指在腰间的连弩上轻轻摩挲,弩身冰凉,弩弦绷得很紧,随时可以击发。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不存在,可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不是恐惧,是兴奋,是那种即将揭开最后谜底、即将终结一切阴谋的兴奋。
他身后,草丛深处,还伏着二十名锦鳞卫。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握着特制的兵器——有连弩,有短刀,有淬毒的飞镖,还有几个背着特制的药囊,囊里装着能迅速中和火药的药粉。
他们在等。
等子时潜入时埋下的暗号被触发,等岛上那些白莲守卫换防时出现空隙,等那个穿着紫衣的女子现身。
可一直等到天色渐亮,等到远处钱塘江口传来隐约的炮声和号角声,等到晨雾开始散去,岛上依旧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
阿青的眉头微微蹙起。根据情报,萧淑妃应该在天亮前登岛,开始准备“登基大典”的仪式。可现在已经卯时了,岛上除了那些静默的石塔、铜灯、火药箱,什么都没有。
难道情报有误?难道萧淑妃已经提前登岛,藏在某个他们没发现的密室里?难道……这是个陷阱?
他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南侧塔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石头摩擦的声音。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可阿青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草丛里,两名锦鳞卫悄无声息地滑出去,像两条蛇,贴着地面,向南侧塔基的方向移动。他们的动作极轻,轻得像风拂过草叶,连草尖的露珠都没有震落。
阿青依旧伏在原地,眼睛紧盯着那片空地,紧盯着那些铜灯和火药箱,紧盯着南侧塔基的方向。
他的呼吸更轻了,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远处,钱塘江口的炮声越来越密集,像一场盛大的、血腥的葬礼,正在黎明时分缓缓拉开帷幕。
而这座岛,这片潭,这三座沉默的石塔,也在晨光渐亮的天色里,等待着某个时刻的降临。
等待着潮水涨到最高处,等待着月亮升到中天,等待着那个穿着紫衣的女子,从暗处走出来,走进那片用白灰画出的凤凰图案里,走进那场她精心策划了二十年的、注定要以血收场的“登基大典”。
阿青的手指,按在了连弩的扳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