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黑雾的净化方法

子夜的镜湖被浓墨似的黑雾彻底吞没。岸堤连片的星野花早已失去了银白光泽,墨褐色的霉斑顺着花瓣纹路往里啃噬,风一吹就碎成齑粉,连带着清甜的花香都变成了腥甜的铁锈味。沈府护院队举着浸过星花汁的火把守在院墙下,橘红色的火星撞进黑雾里就发出滋啦的异响,腾起青绿色的毒烟,已经有三个护院沾了烟倒在地上,额角爬出细碎的黑纹,和沈月锁骨处的黑斑如出一辙。

沈星刚从西墙巡查回来,白裙下摆沾了泥点与黑灰,腕间的星形胎记烫得厉害,一下一下跳着疼,像在预警更汹涌的危机。她推开议事厅木门的瞬间,厅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三晃,烛芯爆出噼啪的火星,满屋子族老的脸色都沉得像窗外的天。房梁上的阿毛浑身毛炸成了球,看见她进来立刻吱吱叫了两声,爪子死死指着窗外黑雾的方向,喉咙里滚出警惕的低吼 —— 它闻得出来,黑雾里藏着噬念蛊的腥气,和之前高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西墙的结界快撑不住了,花汁做的符水只能挡半个时辰。” 沈星走到紫檀木桌前,指尖抚过铺开的镜湖舆图。朱砂标注的星纹阵节点大半已被墨色晕染,只剩湖心主阵和沈府后花园两处还亮着微弱的红点,像狂风里飘摇的烛火。她眉头拧成了结,指腹微微泛白,“我试过用琴音安抚,可这黑雾和寻常无面影不一样,不仅不受童谣安抚,反而会顺着音波往这边涌,像是能吞掉净化之力。”

厅里瞬间炸开了锅。白发族老捶着桌子叹气,说要立刻撤去避世花园,凭祖传结界暂避锋芒;少壮派的族人却不肯退,说镜湖底的星纹阵要是被黑雾污染,心宁境崩裂,整个镜湖镇的人都会被执念吞噬,到时候躲去哪里都没用。

争执声里,沈星始终盯着舆图上的湖心红点,指尖越收越紧。她清楚避世花园只能苟活一时,高父费尽心机培育噬念蛊、用无面影执念养出黑雾,目标从来都是毁掉星纹阵、夺走归墟核的力量。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夜风刮过的沙哑,却异常笃定,“黑雾从归墟核方向溢出来,堵不住源头,三天内就会漫过整个镜湖镇。所有人都会被噬念蛊啃光神智,变成行尸走肉。”

“噬念蛊?那不是百年前就绝迹的阴毒东西吗!” 族老们脸色煞白,“高家人疯了!居然敢碰这种禁物!”

沈星抿着唇没应声。她刚才巡查时从昏迷护院的皮肤下挑出了虫卵,半透明的虫体裹着黑丝,和她在寻光会据点密信里看到的图案分毫不差。高父这是孤注一掷,要拿整个镜湖的人命当垫脚石。

就在这时,院墙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阿毛瞬间炸毛,尖叫着扑向窗边,爪子亮出锋利的钩爪。沈星反应极快,抄起桌上的银饰碎片就掷了出去,银光划破暗沉的空气,却在触到黑影的瞬间骤然顿住 —— 那人抬手接住了银饰,袖口露出半截熟悉的、刻着星纹的花铲木柄。

“是我。”

低沉的男声裹着风尘气,黑影翻进院子,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陆野棱角分明的脸。他还穿着寻光会的制式黑衣,领口沾着苍耳刺与半干的血迹,背上的花铲用黑布紧紧裹着,只露出一截磨得发亮的木柄。他是连夜从三十里外的西花田据点潜回来的,鞋底还沾着沼泽地的黑泥。

“高父的计划我摸清了。” 陆野几步走进厅里,目光先落在沈星脸上,见她只是脸色差、没受伤,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放松了些,“他抓了七个南疆蛊师,在镜湖底的溶洞里培育噬念蛊,用困在归墟核外围的无面影当养料。蛊虫分泌的黑雾既能腐蚀星纹阵,又能操控无面影当死士,普通净化之力只会被它们当成养料。”

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摊开在桌上,里面是一小撮深紫色的花蕊粉,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银闪:“这是提纯的胭脂雪花蕊粉,净化力是普通星花的三倍,能暂时麻痹蛊虫的感知,大概能撑半个时辰。我偷出来的时候惊动了守卫,寻光会的人估计很快就会往这边查,我们时间不多。”

沈星看着那撮花粉,鼻尖微酸。胭脂雪是寻光会重点看管的稀有品种,周围布了三层蛊虫哨,他能拿到这一点,不知道闯了多少险。她抬眼撞进陆野的目光里,他眼底布着红血丝,却藏着稳稳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不用问。

可族老们的脸色更难看了:“连星花都只能暂时麻痹,那岂不是没救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黑雾漫进来吧!”

“未必没救。”

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看管藏书阁的陈伯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在沈府待了快六十年,平日深居简出,连族宴都很少露面,没人知道他的底细。此刻他怀里捧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上《星野镇邪录》五个字磨得模糊,边角都卷成了絮状。

“陈伯?您怎么来了?” 沈星连忙上前扶住他。

小主,

陈伯笑了笑,把书递到她手里:“老奴守了这本书一辈子,总算是等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小姐,这里头记着净化浊雾、灭杀噬念蛊的正宗法子。”

沈星指尖刚碰到书页,腕间的胎记就猛地烫了一下,像是和书页产生了共鸣。她连忙翻开,朱砂写就的字迹有些晕染,却字字清晰:噬念蛊以执念为食,所化黑雾污浊阴寒,寻常净化之法反助其长势。需以阴星之血为引,阳星之音为咒,星野花铲为阵基,引湖底星纹之力布千光净化阵,方能引蛊母出窍,一举灭杀。

可再往下翻,一行小字像冰锥似的扎进沈星眼里:阴星为引者,需纳万缕浊气入体,以自身血脉炼化蛊毒。过程如万蚁噬心,经脉寸断,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永堕黑雾,再无轮回可能。

厅里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 沈月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月白色的长衫领口拢得严实,却还是遮不住锁骨处露出来的墨色黑斑。她脸色本就偏白,此刻在烛火下更显透明,可眼神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行。” 沈星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书页被她攥得发皱,“我不同意。陈伯,有没有别的办法?用星髓代替行不行?或者用我的血,我是阳星,我的血也有净化力 ——”

“小姐,行不通的。” 陈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阳星主外放净化,却不能纳浊入体;阴星主内收纳污,方能引蛊母现身。这是星野血脉的天性,改不了的。噬念蛊喜阴食浊,只有阴星的血能把它从黑雾深处引出来,杀不了蛊母,过不了十天半个月,黑雾还会重新聚起来,到时候只会更凶。”

沈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她猛地转头看向沈月,眼眶瞬间红了:“姐,你别听他们的,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我们去避世花园,去找林鹤前辈留下的手札,肯定有别的办法 ——”

“星儿。” 沈月打断她,缓步走过来,指尖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很凉,像浸过湖水,“我们没时间了。你看窗外,黑雾已经漫过院墙第三层了,再等两个时辰,就会冲进府里。”

“可是要拿你的命换,我不答应!” 沈星的声音带了哭腔,她从小就受姐姐护着,小时候生病是沈月替她扛着灾,被高家人欺负是沈月替她出头,连阴印的诅咒,都是沈月替她担了大半。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沈月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