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上师忽然说,“你试试开天目,看看胡娜和胡花。用心去看,能见到她们在世间的影像,如亲临一般。”
“师尊,我还没学会开天目。”
上师沉默片刻,道:“再用心,再再用心。”
寺庙清苦,全凭信念支撑。许多僧侣一辈子没再见过父母,无妻无子,终日清修。支撑他们的,唯有雪峰之巅的空寂、寒冽,和那片如宇宙般无人的雪域。
灵达是达珠的妹妹,也是天珠持有人。胡姬的九眼天珠,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她的父亲胡差曾经营一座古老庄园,庄园与寺庙有个约定:每隔一代人,胡家要向寺庙进献一人,当地人视作无上荣耀,认为这样能得神灵庇佑,给家族带来好运。寺庙安排这些孩子抄写经文,在他们看来,胡姬的命运已算不错——寺庙为她备了小房子,抄经便能养活自己。
对父母,胡姬说不上多爱,只剩些微遗憾。她心里记挂的,始终是大姐胡娜和小妹胡花。
这般念想,大大拖慢了她抄经的速度。有一天,上师终于开口……
胡姬年纪虽小,对上师却极敬重。这份敬重,不单因他是师尊,更因他对野畜的态度——再凶猛的野兽见了上师,都会温顺俯首,不敢与他对视,哪怕他早已双目失明。
“胡姬,”上师曾说,“每个宗教的兴起,大抵都与战乱不息、民不聊生有关。”
上师自己,也是当年饥贫交加时,被父母捧献给寺庙的。
他是个平和的人,一生致力于以宗教开启民智,将亲手抄写的经文捐给寺庙。那经纸,是他亲手所造,每一张都浸着辛苦。
寺里的日子一天天过,胡姬也一天天长大。其间种种,都藏在雪峰寺禅修院的钟声里,藏在和尚们的诵经声中。
这日,上师牵着胡姬的手,再次立于雪峰之巅。他仿佛拨开了眼前的云层,轻声问:“看到了什么?”
胡姬凝神去想,轻声道:“苦难。”
她再想,那苦难便在眼前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