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彭伏

“你学生物的?”果然,青松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探究——他心里有事。

霍尘沉默片刻,才道:“算是吧,学的医,生物是旁修,后来也没学精。”

青松“噗嗤”笑了,许是笑她自不量力。这人定是学识过人,霍尘心里暗叹,既佩服又觉得投缘——就像浇花要找省水的法子,笨人偏不行,他却总能轻巧做到。

说笑间,师徒俩又埋头掏泥,约莫弄出一吨光景,抬到地面时,天已擦黑。月亮都爬上来了,秋夜里没有萤火虫,只有树上的仿生防虫灯亮着,冷光点点。

他们采泥是为了制壶,这处正是紫砂壶的取泥地。霍尘熟了以后常来,那座小山顶端塌陷着,四周葱葱茏茏长满大树,底下是火山灰层。曾有人提议在这儿建机场。

“再等几年,我怕是看不到了这泥。”青松叹了口气,那叹息像紫砂壶的弧度,沉而闷。

“我们在尽力抢救,现存的影像资料都存好了。”霍尘说。青松没应声,只望着远处,忽然提起蝴蝶的假骨头,声音轻轻的。霍尘也没接话,心里却想起彭伏。

楼亚垌说占五成不同意,彭伏就要回了彭家廊楼。可那掏泥的活计,实在不适合他再沾手——本就来去自由,又没正经工种,真要有人想开除他,他怕是还懵懂不知。霍尘是舰上的科学家,这些事本不归她管,可此刻却犯了难:该找彭伏再谈谈才是。

青松家的饭也吃得没滋味,其实他夫人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方才她还温和地问霍尘:“抄作业抄得怎样了?”——九天了,霍尘做的壶没一个像样的,泥巴倒费了不少。青松早认定:她根本不是制壶的料。“彭伏比她聪明。”他忽然说。夫人温和地犹豫了半晌,只道:“您随意。”说完便走了,留下满桌菜。她走后,师徒俩又陷入沉默。

彭伏原是理科出身,精于钢铁锻造技术,从前哪里肯回彭家廊楼?现在更不可能玩起了泥巴。

紫砂壶工坊里,青松递过一团泥,自己则转到轮盘旁。霍尘的壶坯在模轮上晃了晃,塌了。她笑了笑,用麦秆编的帽子遮住半张脸。“你是故意呈出来的吧?”青松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