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虽是亲弟弟,照样造反。
血脉之亲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只信自己,只信手中的权力。
“传旨。”建文帝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殿中,太监们跪了一地,黄严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小主,
“吴王府抄家。男女老少,一概拿下。吴王虽死,其罪难赦。吴王世子朱文坤,削爵为民,流放海南。吴王府其余子弟,削去宗籍,贬为庶人。”
黄严叩首:“奴婢遵旨。”
“郑国公常茂,举家造反,罪大恶极。抄家,满门抄斩。常茂及其子常继祖,全国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千机山庄,抄家。唐氏一门,全国通缉。凡与千机山庄有往来者,一律严查,不得姑息。”
“参与叛乱的金吾卫、羽林卫,一律处死。被裹挟者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建文帝说完,沉默了片刻。
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
黄严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此刻的建文帝不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皇帝,而是一头受伤的猛虎,正在舔舐伤口,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还有。”建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着武德司彻查一切与吴王有关联的相关人等。无论宗室、勋贵、官员,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黄严再次叩首:“奴婢遵旨。”
建文帝挥了挥手,示意太监们退下。
黄严站起身来,弓着身子退出殿门,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奉天殿中只剩下建文帝一人。
他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光芒。
吴王死了,太子死了,常茂跑了。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一个弟弟、一个儿子、一个开国元勋之后。
但他不后悔,也不悲伤。
权力之路从来都是用鲜血铺就的。
他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建文帝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推开殿门。
晨光从外面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与殿中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殿门。
正月十六,金陵城的黎明来了。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天刚亮,金陵城的街头已经满是议论。
昨夜的事太大了,大到想捂都捂不住。
上元节,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天子与民同欢,千家万户走桥看灯。
然后,叛军攻入皇宫,二品宗师在夜空中激战,京营兵马入城,十三座城门紧闭,街上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不是几百人、几千人看到的事,是几万人、几十万人亲身经历。
那些在街头被冲散的百姓,那些被五城兵马司抓走的倒霉鬼,那些躲在门缝后看到兵马经过的胆小者,每一个人都是传播消息的火种。
建文帝下令禁止外传。
旨意下达到各衙门,五城兵马司在街头抓了几个造谣者,京营把守城门的士兵也对往来行人严加盘查。
但那道旨意控制不了流言。
百姓们昨夜看到的是宫中起火,听到的是厮杀声震天,感受到的是地面的震动。
消息如同瘟疫,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中蔓延。
茶馆里的说书人不敢明说,便用“听说”开头。
“听说昨夜宫中有大变,吴王带兵入宫了。”
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吴王,是有人冒充吴王。吴王是圣上的亲弟弟,怎么会造反?”
有人冷笑:“亲弟弟?太祖皇帝的儿子们,哪个不是亲的?湘王不也是亲的?齐王不也是亲的?还不是都死了。”
又有人叹气:“太子也死了。听说是在东宫遇刺的,刺客是二品宗师。”
议论纷纷,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对建文帝不利。
燕王府安插在金陵城的暗桩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混迹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不动声色地抛出一个个话题,引导着舆论的方向。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坐在茶馆角落里,手中捧着一盏茶,看似在听书,实则在等。
等旁边的人议论到最热闹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听说吴王是被逼反的。”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怎么讲?”旁边立刻有人追问。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建文帝得位不正,太祖皇帝原本想立的不是他。他心虚,怕兄弟们跟他抢,所以一个接一个地削。吴王是亲弟弟,也逃不掉。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
茶馆中一片哗然。
有人拍桌子,有人低声附和,有人面露惊恐四下张望,生怕被衙门的探子听到。
中年文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他的任务完成了。
秦淮河畔的酒楼中,几个锦衣华服的商人正在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