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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的遗体被放入梓宫。
梓宫以金丝楠木制成,木材是洪武年间从云贵运来的,在工部的仓库中存放了数十年,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梓宫内铺着锦褥、锦被,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金丝银线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太皇太后的遗体被安放在梓宫中,穿着大殓的礼服,皇后的朝服,青色,绣着凤纹,头戴凤冠,颈挂朝珠。
她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宫人们将她的衣襟整理好,将她的手放在身侧,将她的头发梳理整齐。
然后,梓宫的盖子被盖上。
奠礼开始。
建文帝率皇子、公主、妃嫔在灵前行奠礼。
他跪在梓宫前,三跪九叩,额头触地,叩首有声。
皇子、公主、妃嫔们跟在后面,同样三跪九叩。
哭声震天,连殿外的宫人都忍不住抹泪。
百官在午门外行祭奠礼。
数千人跪在午门前的广场上,白花花一片,哭声此起彼伏,在皇城上空回荡。
接下来就是等诸藩王奔丧。
诏书已经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各藩国。
藩王们接到诏书,有的迟疑,有的观望,有的干脆不理。
陆陆续续,来了部分藩王。
蜀王朱椿从四川成都赶来,唐王朱桱从河南南阳赶来,郢王朱栋从湖广安陆赶来,伊王朱榏从河南洛阳赶来。
被废的代王朱桂、被废的岷王朱楩也来了。
他们已被削爵,不再是藩王,但太皇太后是他们的嫡母,奔丧是人之常情。
手握重兵的塞王们,一个都没有来。
宁王朱权,镇守大宁,手握铎颜三卫,骁勇善战。
辽王朱植,镇守广宁,控扼辽东。
晋王朱棡,镇守太原,拱卫山西。
秦王朱樉,镇守西安,屏障关中。
他们以“遵太祖遗命,镇守北方边界,不敢擅离”为由,公然抗旨不遵。
太祖遗命“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
塞王们拿着这道遗命当挡箭牌,建文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燕王朱楴,也没有来。
他没有以“遵太祖遗命”为由,那个理由太生硬,太敷衍,容易惹怒建文帝。
燕王府以朱楴“病重”为由,说朱楴疯病癫狂,无法长途跋涉。
这倒是个好借口,你总不能逼一个疯子上路。
燕王世子朱高炽代为回京奔丧。
朱高炽生性端重沉静,温文尔雅。
他穿着一身素服,跪在太皇太后的灵前,哭得情真意切。
他的哭声在灵堂中回荡,让人听了心酸。
二十日后,二月底。
太皇太后的梓宫从仁寿宫抬出。
抬梓宫的杠夫有数百人,个个身强力壮,穿着白色的丧服,腰间系着麻绳。
他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
梓宫从仁寿宫出发,经午门、承天门,出正阳门,前往孝陵。
建文帝亲自送葬。
他穿着斩衰,手持丧杖,走在梓宫前面。
皇子、藩王全部步行跟随,从建文帝到刚会走路的小皇子,从白发苍苍的老藩王到稚气未脱的小藩王,人人素服,个个哀戚。
文武百官步行送至陵墓。
卤簿,仪仗队,规模宏大,绵延数里。
旗幡如林,伞盖如云,兵器如雪,乐器如潮。
金瓜、钺斧、朝天镫、旌旗、伞盖、扇子,数千件仪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乐队奏着哀乐,钟磬齐鸣,如泣如诉。
沿途百姓跪地痛哭。
金陵城的百姓,家家户户在门前设了香案,摆上酒果,焚香祭奠。
太皇太后生前常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常在太祖发怒时劝谏,保全了许多大臣;
常体恤宫人,从不随意责罚。
百姓们念着她的好,念着她的恩。
哭声在金陵城上空回荡,场面极其感人。
孝陵,太祖皇帝的长眠之地。
陵墓坐落在钟山之阳,面朝金陵城,背倚紫金山。
陵门高大巍峨,石像生排列两侧,文臣武将,石狮石马,肃穆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