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府外多了一队禁卫。”陈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的夜色。
朱长姬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闻言微微一顿。
“是武德司的人。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父亲此次进京奔丧,只怕是来得了,回不去了。”
陈洛沉默了片刻。
燕王世子朱高炽回京奔丧,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燕王以疯病为由,让世子代为进京。
燕王自己不来,派儿子来,既给了朝廷面子,又留了退路。
朝廷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在府外多加了一队禁卫,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朱高炽是燕王的长子,是燕王府的继承人。
他留在京师,就是人质。
只要他在,燕王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朝廷的算盘,也是燕王的无奈。
“本来祖父也要回京奔丧的。”朱长姬的声音低沉,“是府中幕僚强行劝住了。祖父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儿子,不能回来奔丧,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可他知道,他不能来。他一进京,就再也出不去了。京北那边,数十万将士,数万百姓,都在等着他。他不能丢下他们。”
陈洛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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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现在的处境很艰难。
朝廷的削藩之策步步紧逼,京北周边的兵力被一换再换,燕王府的三护卫被调走,亲信被分化拉拢,张秉、谢贵、宋忠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燕王若是不来京师,是不孝;若是来了,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装疯,只能拖延,只能等待一个转机。
这个转机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父亲是无论如何都要回京奔丧的。”朱长姬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洛解释。
“太皇太后是他祖母,从小最疼他。他说,祖母走了,他不能不来送她一程。至于会不会被留京当人质,他说,祖母在时,他没能尽孝;祖母走了,他不能再不送。就算被留京,好歹性命无忧。”
陈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痞,有些坏,还有些认真。
“既然是老丈人来了,那他的安危,小婿定然保定了。”
朱长姬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声音娇羞带怒。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老丈人、小婿的,谁跟你是……你再乱说,我撕了你的嘴。”
陈洛夸张地龇牙咧嘴,揉着被她捶过的胸口,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朱长姬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从他怀中挣开,反而将脸埋得更深了。
她的耳根红得发烫,心跳快得像擂鼓,心中却甜滋滋的,像是喝了一碗蜜糖水。
他嘴上没个正经,但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知道,若是有朝一日父亲真的在京师出了事,陈洛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救他。
这份心意,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珍贵。
陈洛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太皇太后宾天,你在京师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吧。接下来,怎么打算?”
朱长姬沉默了。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辉洒在院中,将腊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洛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祖父在京北的处境很困难。”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朝廷步步紧逼,京北周边的兵力被一换再换。张秉、谢贵布下了天罗地网,祖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自然要回去帮他。”
陈洛的心中涌起一股不舍。
她回京北,他留在京师。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几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他搂紧了她,没有说话。
她也搂紧了他,同样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秦淮河上隐隐传来的丝竹声。
夜还很长。
离别的日子,却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