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境小院,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陈洛刚练完一套剑法,正在书房中擦拭落日剑,剑身上的暗金色光泽在晨光中流转,如同活物。
门房忽然来报,汉王府送来了请帖。
陈洛接过请帖,翻开。
红纸烫金,措辞典雅,大意是汉王殿下久仰陈修撰才名,特邀过府一叙。
落款是汉王府的印信,朱红鲜亮,盖得端端正正。
陈洛看着请帖,心中有些意外。
他前两次递帖子求见,都被门房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汉王彻底无视了,正盘算着曲线救国的路线。
先去巴结几位早已投靠汉王的官员,通过他们的牵桥搭线,再慢慢搭上汉王。
没想到峰回路转,汉王又想起他来了。
陈洛将请帖收好,嘴角微微上扬。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上一次汉王招揽他时,亲自跑到翰林院来找他,要给他加官进爵,被他冷淡地拒绝了。
那时他无意投靠汉王,态度确实算不上恭敬,甚至有些敷衍。
汉王是亲王,是参政议事的皇子,被一个从六品修撰当众拒绝,面子上定然挂不住。
换作是谁,心里都会憋一口气。
如今形势逆转,是他主动想要投靠汉王,是他有求于汉王。
态度必须谦卑,姿态必须放低,还要让汉王出口气才行。
这是人之常情,他懂。
陈洛在书房中踱了几步,想着带什么礼物。
他不缺钱,但直接送贵重礼物与翰林院清流的身份不匹配。
汉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珍玩奇巧,他府中应有尽有。
送那些,显不出诚意,也显不出特色。
聚宝仙酿倒是合适。
这酒现在名气很大,供不应求。
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酒与他有些关系。
先前他送了不少给宝庆公主,公主又送了一些给建文帝,建文帝尝了之后赞不绝口,一时之间京师权贵趋之若鹜,千金难求一坛。
以聚宝仙酿为礼,既体面,又不落俗套,还暗合了他的身份。
陈洛安排人送来二十坛聚宝仙酿,用锦盒装好,系上红绸。
换了身衣裳,石青色的棉袍,外罩灰鼠皮坎肩,头发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清俊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隐隐透着一股武者的锋芒,既不寒酸,也不张扬,恰到好处。
出了门,叫了辆马车,向汉王府驶去。
汉王府坐落在皇城西北隅,占地极广,气象森严。
五间三启的府门,朱漆铜钉,石狮雄踞,门前站着两排衣甲鲜明的护卫,腰悬刀剑,目不斜视。
门房是个四十来岁的管事,穿着体面,眼神精明,接过陈洛的拜帖和礼物,脸上堆起笑容,比前两次客气了许多。
“陈修撰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
门房没有让他等太久,回来时满脸堆笑,引着他向府内走去。
“殿下正在处理公务,还请修撰在偏厅稍候。”
偏厅不大,陈设却极为雅致。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案上摆着一盆兰草,青翠欲滴。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陈洛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馥郁,入口甘醇。
他放下茶盏,耐心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汉王没有来,侍从进来续了两次茶,每次都赔着笑脸说“殿下还在忙,请修撰再稍候片刻”。
陈洛不急不躁,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目光在墙上的字画间流连。
有一幅是倪瓒的山水,笔墨简淡,意境空灵,他看了很久;
有一幅是赵孟頫的书法,笔力遒劲,结构严谨,他细细品味;
还有一幅是当代名家的花鸟,设色艳丽,栩栩如生,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心知肚明,这是汉王在晾他。
前两次他递帖子求见被拒,如今汉王召见,自然要让他等一等,让他知道谁是主,谁是客。
这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也是人之常情。
他没有以黄庭真意探查汉王府。
不是不想,是不能。
汉王府中有一名二品宗师,正月十五那夜他与朱长姬在府外,亲眼看到两道身影从府中飞出。
一道二品,一道三品。
那道二品的气息深沉如渊,带着凛冽的寒意。
此刻,说不定那名二品宗师就在府中某处。
黄庭真意虽然隐蔽,但二品宗师的感知极为敏锐,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