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王慎横刀立马,嘶哑的声音穿透稀薄的硝烟,“本将军刚刚收到飞鸽传书,赵秉义六万精兵,已攻破凉州南门!”
他刀尖遥指城楼,字字淬毒,精准地戳中了顾长庚的软肋。
“你夫人在城头死守四天四夜,替你空守一座孤城。你现在赶回去,兴许还来得及替她收尸!”
顾长庚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闻言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像被冻结在了暮色里。
身后的韩柏、许敬亭和李岩等人,呼吸一滞,齐齐停住了脚步。
城楼上瞬间一片死寂。风声、鸟鸣声、远处厮杀的余响,尽数消弭。
沉沉暮色里,顾长庚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不断下坠的失重感。
韩柏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脱口而出,“侯爷,末将这就带前锋营回防......”
话音未落,许敬亭已经红着眼眶攥住了他的胳膊,手劲极大,攥得他手臂发麻。
韩柏刚要挣扎,许敬亭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顾长庚的背影上。
顾长庚立在石阶上,背脊挺直如崖上孤松,孤峭又落寞。
寒鸦成群掠过高空,盘旋在潼关城楼之上,鸦声低哑。
暮色沉沉落下,将他半张脸隐入阴影,无怒、无悲、无恸,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许敬亭追随他数年,见过他身陷埋伏面不改色,见过他重伤流血不吭一声,就算直面数倍于己的强敌,面上也总能噙着几分从容笑意。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长庚。
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依旧不动如山,看不出半分失态。
唯独眼底深处,像是有最珍重的东西被生生撕裂、连根剥离,又被他用非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