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两岸的村落,灯火次第亮起。
成片的光亮在夜色中蔓延,那是李岩的兵挨家挨户砸门砸出来的。
火把在街巷间穿梭,光影纷乱,把漆黑的河谷搅得惶惶不安。
“快走快走,往北坡跑,别回头,洪水来了谁也救不了你!”
一名士卒扛着哭闹的孩子疾步穿过巷子,身后紧跟着裹头巾的妇人。
妇人怀里抱着两只母鸡,鸡被火把惊得咯咯乱叫,扑棱着翅膀把她的头巾蹬歪了。
孩子趴在士卒肩上拼命挣动,哭声尖利,蹬得他脚步踉跄,差点连人带孩子摔进泥里。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陆白榆策马冲进村口,缰绳一勒,战马在泥地里打了个滑才勉强停住。
她翻身下马,抬眼望去,街巷里人流混杂,百姓慌乱奔逃,到处乱糟糟的一片。
李岩快步迎上来,低声问,“夫人,这边乱得很,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搭把手。”她把缰绳往亲卫手里一塞,大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
“上游来报,水头已过青石峡,最多再个把时辰就能冲到这片河谷。山洪比咱们预估的还快,堤坝那边怕是顶不了多久。”
李岩猛地抬头望向堤坝的方向。夜色沉沉,看不清坝身,只隐约可见几点火光在坝顶上移动,那是周凛的轻骑还在争分夺秒加固堤坝。
陆白榆抬眸看向身旁校尉,“还有多少家没走?”
“东边巷子清空了,西头还剩十来户,都是不肯走的。”校尉的脸色有些难看,“有个老妪非要带上她的寿材,不然宁可死在屋里。”
“寿材?”李岩愣了一下,顾不上再说什么,骂骂咧咧地朝西头去了。
陆白榆也没闲着,几步走到抱着孩子的士卒身边,伸手接过孩子放在石碾子上。
借着灯火,她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又轻轻按了下他鼓胀的腹部,顺手搭上腕脉,三指在细瘦的手腕上停了片刻。
孩子被她这一串动作弄得忘了哭,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她。
她从袖中摸出一颗小小的糖丸,塞进孩子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孩子舔了舔嘴唇,抽噎声便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