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期饥饿引起的肠胃痉挛。”陆白榆从袖中拿出一包云片糕递给追上来的妇人,又叮嘱道,“别急着喂干粮,先给他喝点温水,小口慢饮就行。”
妇人先是怔了怔,随即红着眼眶连连点头,抱紧孩子,拎起包袱,跟着人流往北坡去了。
巷尾一户门前,一个老汉死死扣住门框,指节泛白,脸上的褶子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我不走!”老汉一脸倔强,“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大水冲过三回,哪回也没淹到我门坎。你们这些当兵的,就会拿洪水吓唬人。”
两个士卒对视一眼,同时上前掰开他的手指,一左一右把人架了起来。
“老人家,这回不是涨洪水,是决堤。”
老者被拖拽出门时,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窝头,频频回头望向屋内,“我灶上还温着粥呢!”
“别管粥了,保命要紧。”另一名士卒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刚收拾好的几件换洗衣物。
谁知老汉猛地挣开士卒架着他的手,踉跄着跑回屋里,端起那锅粥才肯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倒了可惜,倒了可惜。”
隔壁院子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还在磨磨蹭蹭。陆白榆见状,快步走了过去。
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瓦罐,罐里装着半罐发黑的腌菜。他唇角紧抿,背脊佝偻着,不说话也不看人,只直直盯着脚边的泥地,一副拒不配合的架势。
陆白榆在他身前蹲下,目光落在他那双布满厚茧的手上,又扫过微胀的腹部和泛白的眼睑。
“老伯,你时常腹胀、食欲不振,对吗?”
老头愣了愣,下意识点点头。
“你这是肝气郁结,脾胃虚弱。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要少食多餐,忌生冷寒食。”陆白榆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山楂药丸放进他掌心,
“这是健脾消食的药丸,你先嚼一颗。等到了北坡,让伙房给你煮些软烂的米粥,过几日肠胃便舒坦了。”
老汉垂眸看着掌心药丸,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女子。
火光映着她被汗水打湿的鬓角,汗珠顺着清瘦的下颌缓缓滑落。
他不识眼前之人,却认得这药丸——去年游方郎中开的同款方子,收了他三斗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