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一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坡下那些还在等待收编的降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跑,快跑!!”
一切为时已晚。
浊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灌入洼地,最外圈的人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无情的浪头狠狠拍入水底,消失无踪。
余下的人瞬间炸了锅,疯了一般哭嚎着、推搡着往高坡上逃命。
然而洼地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已被汹涌的洪水倒灌,成了死路。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半大的孩子,王慎营里最小的兵,上个月刚补录进来,家里有个瞎了眼的老娘,跟他相依为命。
少年拼尽所有力气拔足狂奔,可奔涌的洪水终究快过人命。
王慎眼睁睁看着巨浪从身后狠狠撞上那道单薄身影,少年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掀飞,瘦小的身体在水面上翻滚了两下,便再也没了踪影。
缺了门牙的后生被眼疾手快的韩柏一把揪住胳膊,死命拖上高坡。
他浑身剧烈发抖,目光却死死看着水中的络腮胡,手臂徒劳地伸向汹涌洪水,失声痛哭,“老赵,老赵......抓住啊!”
齐腰深的洪水里,络腮胡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名崴脚倒地的老卒奋力推上坡顶,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堤坝。
他眼底藏着迷茫与不解,只一眼,便叫王慎永生难忘。
王慎浑身骤然失力,双膝重重砸进泥泞里,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的三万兵卒。
方才还蹲在坡上分食半块干饼,还在念叨着家中父母妻儿、盼着安然归乡的三万条性命。
此刻尽数葬身这滔滔洪水之中。
水面之上,有人还在绝望地扑腾,有人已悄无声息地沉没。有人被湍急浪头狠狠撞在嶙峋岩石之上,头颅碎裂,身躯无力弹落水中,被浊浪裹挟翻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