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眼底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怜悯,“你们的皇帝跑了,你们的同袍散了。你们还要为谁死?”
赵世衡惨然一笑,目光掠过京城灰蒙的天空,没有回答。
他横刀自刎,尸身倚着城墙缓缓滑落,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城破的消息早已传入宫中。
太极殿上,留守的官员炸开了锅:有人急欲出城请降,有的拍着栏杆为南逃还是固守争得面红耳赤,活像一群被捣了巢的蚂蚁。
还有几位老臣捶胸顿足,嘶声高喊,“诸公,我等深受皇恩,今日社稷倾覆,正当为陛下尽节,方不负臣子之道!”
然话虽说得壮烈,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不肯挪向殿外。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崔静舒从宫门内走了出来。一身素色宫装,鬓边簪着白绒花,面容沉静,步履从容。
方才那几个捶胸顿足高呼“死节”的老臣,见她走近,纷纷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崔静舒在丹墀前站定,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臣子们,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方才是谁说,要为陛下死节?”
殿中鸦雀无声,那几个老臣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要为他死节,本宫不拦。”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
“可本宫想问一句:他的所作所为,值得你们为他死节吗?他宠信妖妃,诛杀忠良,勾结外敌,屠戮百姓......这些事,你们当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
她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宫与他夫妻多年。他是什么人,本宫比你们更清楚。今日城破,非凉州叛他,是他自己,叛了这天下。”
她停顿一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神却陡然锐利了几分,
“你们若真要死节,本宫不拦。但你们若只是嘴上说说,那就把嘴闭上。这宫墙外,还有万千黎民要活!”
她嗤笑一声,“诸公若是怕笔墨无情,这千古骂名,便由本宫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