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示意亲卫将人带上来。两个凉州兵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宫门外走进来。
陆锦鸾早已瘦得脱了人形,眼窝深深凹陷,面色枯槁惨白,嘴角时时挂着浑浊涎水。
被兵士轻轻一推,她跌跌撞撞前行几步,才在崔静舒身前站稳。
她费力抬起浑浊无神的眼眸,视线在崔静舒脸上停驻一瞬,忽然咧嘴痴笑,“姐姐,你也来了。”
随即她又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如同呓语,“我真的梦见那处堤坝决了口,滔天洪水淹死了好多好多人......但陛下胜了,他封我做了皇后。”
下一瞬,她神色骤然狰狞扭曲,猛地扑向崔静舒,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凄厉嘶吼,“我才是皇后!你这个贱人,是你抢了我的后位!”
崔静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桌后退了几步,却并未挣扎,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疯癫的女人。
不过短短数息,陆锦鸾紧绷的双臂骤然脱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不复方才的疯戾,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念叨,“皇上,臣妾没有撒谎......臣妾真的看见她了,她就站在坝上......”
她茫然抬手,朝着虚空胡乱指点,片刻后又垂下手,像个懵懂稚童,机械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崔静舒眼底有恨意一闪而过,从宽大素袖中摸出一柄锋利短匕,寒光凛冽的刀锋抵在陆锦鸾脆弱的颈侧,狠狠道:“这一刀,为我惨死孩儿,偿命。”
陆锦鸾依旧痴痴仰头,目光空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对抵在喉间的刀锋毫无惧色。
崔静舒死死盯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眸,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蛰伏数年、忍辱负重,日日盼着手刃仇人、告慰亡儿。可当仇敌真如蝼蚁般匍匐在自己脚下时,她却忽然觉得,陆锦鸾罪孽深重,轻易一死,对她反而是种解脱。
这女人双手染血,残害皇储、祸乱朝纲、荼毒百姓。区区一死,太过轻巧,根本抵不上她半生罪孽。
“且慢。”陆白榆一把按住崔静舒握刀的手,语气沉静,“陆锦鸾确实该死,但绝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