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是那个编号刻在三十七亿页空白背面的人。
你终于肯抬头看一眼了。
声音不在耳边,在斧面上那道天青色血管里,像水滴落在铜面上的余震。
林奕握紧斧柄,指节发白,弱水法则液化后的冰凉顺手臂爬到肩胛骨,在那块被三十七亿意志磨出来的旧疤上结出一枚指甲盖大的霜花。
他不看那些坠下的法则碎片。
他看裂缝。
看那两根没人要的暗枝之间,那颗被天道咬住却咬不碎的——心。
天道墙又压了半寸。
灰白几乎贴到了那颗心上。
林奕没冲出去——那等于自刎——而是涌泉石斧斧刃朝下,往自己掌心一拉。
先民之血不是红的。
是透明的。
像弱水本身。
一滴透明之血落在虚空里,不坠,不蒸,而是像种子落进冻土,噗一声——长出了一根极细极细的根须。
根须一头扎进弱水倒流支流的暗脉,另一头——缠上了灵根心脏碎片裂缝内侧那缕桂花甜。
偷天。
不抢碎片。
抢锚。
天道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咯——不是碎裂,是牙碜,像啃到了不该啃的东西。
九道法相里,离得最近的苍吾金辉骤然一滞。
他低头了。
第一次,神族主宰的视线从坠落的法则碎片上移开,转向虚空内壁某个不该有温度的地方——那里,一缕透明根须在灰白背景上,正把第十三块碎片的心跳频率,悄悄拨快了半拍。
谁。
这一个字从苍吾法相嘴里吐出来,虚空抖了三抖。
林奕的青影已经退到了弱水倒流的回环褶皱里,像一滴水回到了河。
他没答。
掌心那根透明根须还在,细得像蛛丝,韧得像因果本身,另一头牵着的东西——此刻还钉在灵根主干上——已经开始跟着他的脉搏跳了。
不是天道允许的跳法。
是他的跳法。
道临的声音又在斧面血管里笑了一下,很短,像一万三千年憋着一口气终于找到个能递话的人:
下一步,小子——别拽。
——遛。
弱水河底,薄膜裂缝前,林奕的肉身倏地睁眼,左手指缝间渗出的不是水系灵力,是透明之血凝成的那根丝线——线的另一端在九天之上拽着一颗快要被天道咬碎的心脏——而他嘴角的弧度,和川那口石碗碗底刻的生字,弯成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