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召音也从回忆回神。
“文大人?”李召音过了最开始慢了一拍,现在已经反应过来,声音清脆还含着笑意,“你现在不该在云州吗?”
笑意盈盈的。
模样当真是可恨。
文易脚踩住地上一把剑的尖处,剑顺着力道,把柄处往上弹,她握住,手上一挥,就是一个人头。
叛军一时有些慌乱,“稳住。”李召音在后面喊着。
文易却没再杀人,而是直奔李召音。
“为什么?”她上前,当即被一群人围住。
但是文易是什么人,学的是龙腾宫的招数,本就比这里的普通武功要更凛冽。
管不了那么多,一下子,又解决了五六人。
然后挑着下巴看李召音。
李召音脸紧绷着,尽管面对她的挑衅,也没有很多慌乱。
眼神坚毅看着文易,手中的长矛握紧几分。
文易剑一挑,她手酸软,差点握不住。
但是也足够叫文易暗讶,若是换成其他二三十岁的人,被她刚刚那么一挑,也该失力了。
但是面上还是对李召音的嘲讽,“之前以为你和小姑娘是聪明伶俐,没想到这么恨大雍啊。”
闻言,李召音眼中恨意更胜,“一个民不聊生的地方,不配让我爱。”
在她看来,大雍就是该死。
她就是想取而代之。
年轻的文易曾经也有这个想法,但是被爹阻止住了。
她看着满地芜荑鲜血,不再试图说服李召音,而是对着身后苟延残喘的大雍官兵喊到,“看到那些叛军人头没,我杀的,若是信我,重拾武器随我杀!”
本就是一班靠着对朝廷恨意组成的,当李召音被文易活抓,一下子便乱了。
但是当即又有一个人站起来,看着像是李召音的副手,也是个女生,更年长些。
她粗着嗓子,“众将士,我们打赢他们,才能救主上,救我们想救的天下!”
毕竟是临时凑成的,又随着征战扩展的队伍,对于李召音被抓,影响还是没有大雍的主将被抓大。
一时之间,双方竟也胶着。
文易剑剑用力,满地鲜红。
到处都是铁锈味。
地上还没凉透的残血将她的眼睛衬得发红,不禁让她叩问当年,放走这小女孩一家是否为善。
在战场上无法思考明白,文易杀人的动作更加快落。
直到满地尸首。
她的手一松,剑哐当落地。
朝廷关于对李召音一党处置的第二道圣旨也随之而来文易在邕州知州,看着这个圣旨,上面“凌迟”两个字太刺眼。
她又来到地牢,李召音正背着她。
“你就没什么话想说。”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声音还是那样铿锵。
“为什么?”尽管事到如今,文易还是不解,“朝廷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你要不去问问你自己的同僚?”李召音终于转过头,“捏造数据、贪腐无数,收割百姓,举报到县衙无人在意,文易,你可曾低头看看真正的苍生?”
小主,
“我不在意也轮不到一个杀人的叛军头目来说吧?”文易笑眯眯的,眼神没有温度。
“呵,我呸。”李召音眼睛无神,她就是厌恶大雍的高层高高在上享受,厌恶底层极尽所能虐待更弱小。
厌恶如今这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一切,厌恶这世间的一切。
但她还不想死。
哪怕如今身处大牢,也左右张望试图找机会逃跑。
可文易是什么人,她自己也曾是这样的人。
恍惚的这瞬间,她以为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朝廷想给你的处置是凌迟。”
李召音闻言,竟吃吃笑出声,“这有什么意外的。”
她从选择煽动一群人和她起义,就想到失败的后果。
朝廷的人看她一个十几岁的人竟然会煽动这么多人,一定会恼羞成怒的。
恼羞成怒的后果就是依旧用他们所特有的权力,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她。
所以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将家人吃的饭菜都下了毒药,在造反之前就将人杀死了。
无牵无挂,也不怕失败后他们被朝廷虐待。
她厌恶这世间的所有人,哪怕她煽动的人。
很多都是投机取巧者,不过是一生一事无成试图翻天覆地得到身份的重生罢了。
但她依旧佩服他们。
起码比起好多怯懦被极尽剥削也不敢出口的,他们至少还敢殊死一搏。
她无悔更无憾。
“那你遵旨吗?”她微微歪头打量文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很遵旨的人。”
“你猜对了。”文易就这么看她眼神一变又一变。
说实话,有那么一刻,她以为眼前这个人是十几岁时的她。
她也厌恶这世间一切层层剥削。
她见过高官欺压百姓,也见过百姓虐待妇孺,甚至更弱小的生灵。
生时剥皮之削,死后分肢瓦解。
她甚至还见过被圈起来的鸡群,领头鸡剥削普通鸡。
等到领头鸡病倒被一群小鸡围攻。
她也曾试图找出解决之法,但是都不得其解。
于是,她从厌恶人,到厌恶这世间的一切。
包括她自己。
但是随着年岁渐长,随着她位置越长越高,随着那个人的死亡。
她已经能够冷眼看着一切的发生都不意外了。
文易眼睫微颤,她想,若是十几岁的自己,和眼前这个李召音一定能有很多话说。
但是,她终究长大了。
于是,又扬起笑脸,“但是我也不想放过你,受死吧。”
终于,一剑还是落下。
利落地结束了李召音短暂的一生。
看着咽气的人,她蹲下身。
还能看到她脸上稀碎的胎毛。
真的就是一小孩。
偏偏这么早慧。
不遵旨将她凌迟确实是自己的私心,看着李召音,她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凌迟她,像在凌迟当年的自己。
于是,她选择一剑了结。
一场风波,就这么轰轰烈烈又迅速平息了。
至于她跑去邕州,还替代朝廷自己领兵对峙的消息也没刻意瞒着。
朝堂终于知道了。
在朝廷最后一次下圣旨要求她回京时,她终于等来最后一个羽毛凌乱的信鸽——也是刚从京城来的。
手中握着信鸽,眼睛看着朝堂对她防备又惧怕的人。
文易蓦地一笑。
回京,当然可以啊。
就是不知道萧曌嵘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