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秉贞在堂内踱步。
烛火摇曳,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像个犹豫的巨人。
许久,他停步:“拟文。”
师爷忙铺纸磨墨。
“以北山百姓罹难、不忍加兵为由,许李根柱‘北山守备’一职,所部改编为乡勇,月给粮饷。其余十七家,头目授把总、哨官,胁从不问。”张秉贞一字一句道,“但要他做到三件事:一,即日解散北山联盟;二,交出延川县税银……就说已被他部劫去,咱们睁只眼闭只眼;三,协助官府剿灭其余不服招安之匪。”
师爷笔走龙蛇,写完,吹干墨迹:“东翁,派谁去?”
张秉贞想了想:“让陈师爷去。他做过刑名师爷,懂律法,会说话。”
“陈师爷?”王志安一愣,“他……他行吗?”
“行的。”张秉贞看着窗外夜色,“招安这种事,就得找个会算计、懂变通、脸皮厚的人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陈师爷,事成,赏银百两,保举他儿子进府学。事败……让他自己看着办。”
师爷心中一凛,躬身退下。
后堂只剩张秉贞一人。他拿起那支箭,看着箭镞上暗红的血迹——不知是官兵的血,还是什么血。
“李根柱……”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才两三年时间,从饥民,变成了让延安府震动的匪首。
现在,官府要和他谈判了。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窗外,延安府的秋夜,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