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花飘砌,蔌蔌清香细。
韩家的仆从十分晓事,依言领齐彯绕开宾客云集的楼阁,蜿蜒走过廊桥,往一处水榭走来。
远远瞧见一株盛花满树的楝木,比明烛草堂临水那株还茂,一看便有些年头。
树身被水榭遮去,唯见满垂浅紫花序的树冠在风里摇曳。
花时一过,东风吹得细瓣簌簌扬落,铺了满地素白。
齐彯与那仆一前一后,在横斜缤纷的花雨里,沿池上廊桥走向水榭。
倏尔看到水榭里晃出两个人影。
齐彯忙止步,伸手挡住侧旁的仆从,静立在廊桁下朝水榭望去。
“……家主。”
一个老妇的声音从水上飘来。
答应她的是个男子的声音,正是齐彯要寻的程仲。
“我不是说了,在宴上略坐一坐,等他两家过完礼便家去,怎么夫人又遣冰媪你来寻我?”
那被唤作“冰媪”的妇人忙摆起手解释说:“家主莫要着恼,夫人不曾差奴,是奴自作主张来此寻您。”
“哦?又有何事?”程仲负手眺着碧色池水。
“自从那年,我家女郎小产伤了本元,王妃几经周折请来胡医正,试过许多方子也难调和,只道……”冰媪想起女郎为子嗣忧心的点滴往事,再说不出后头的话,只垂头低叹了声。
“女郎心心念念调理了这些年,这次好容易有了身子,欢喜得跟孩时得了王妃的家书似的,怎料……”
闻言,程仲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扭头盯着冰媪,有些急躁地问:“我一早便同你们说过……夫人年齿渐长,又有孕在身,尔等当小心伺候着,让她在府里把胎坐稳,好端端的跑去胥山做甚?”
眼见他话中带怒翻起旧账,冰媪心虚地眨眨眼睛,捏起嗓子哽咽诉道:“女郎求子多年一朝有喜,心中喜不自胜,只道是佛祖庇佑,便想上崇佛寺里烧香还愿,哪承想回来的路上被、被春猎惊走的野猪惊了马,动了胎气,殚精竭虑了半月,也未能保住腹中的胎儿。”
“夫人想还愿……为何不告诉我?她腹中怀的是我与她的骨肉,我可代她前去还愿。”程仲情绪激动,近乎在逼问眼前的老妇。
“谁人晓得会是今日这般了局……”
冰媪替女郎委屈,“呜呃”一声哭了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瞎了眼,便能起死回生么!”程仲气急败坏地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