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育手里接过寒瓜饮时,青瓷碗盏犹然触手生凉,外壁垂挂一层细密的白露。
望着碗中绯色透亮的汤饮,齐大郎顺口念了句李青莲的诗,“酸枣垂北郭,寒瓜蔓东篱”。
忽然间,想起付诸一炬的桃花村,心绪一阵激荡,眼角不觉溢出泪来。
齐彯出来时,正瞧见他捻起袖口揩着眼角,看来如同拭汗,因问:“兄长还觉燥热?我去取把扇子来。”
“不,不热,二郎过来坐吧,不必拿扇。”齐大郎干笑止道。
齐彯回身走来,并不径自落座,只将一只针脚细密的灰布配囊放到齐大郎手边。
“兄长今已而立还未迎娶新妇,大母必定挂心难寐,这是我在上京攒下的禄米还有赏钱,兄长拿去侍奉大母,待此间事了,寻处清静地界安家,娶位阿嫂一道孝敬大母。”
“这……不可!不可……”齐大郎忙把鼓囊囊的配囊推向竹几对面,笨口拙舌推辞道,“二郎你也不小了,也、也是要娶新妇的,你留着这钱做聘钱,上京薪桂米珠,女娘自也比别处金贵些,你该厚厚地预备着才是。”
齐彯被他这大兄迟来的关心弄得哭笑不得,复又把配囊推了回去,“我的事不急,兄长且收下吧,日后还请代我侍奉大母膝前。”
“这话何意?”齐大郎顾不得推让,怔怔地昂起头看向齐彯。
“我还有未竟的事要做,大母年事已高,素来……不喜我在跟前,那就有劳兄长代我尽孝,侍奉她老人家。”
“二郎你这又是何苦!大母……大母她、她不是厌弃你,不过是因为你与阿父实在相像,见了你,她便想起阿父,一时错了主意,叫你生了误会,你别怪她。”
齐彯眸光暗了暗,果断道:“兄长不必多言,这钱你不肯收,我也会送到大母手里,她最疼惜的是谁你也清楚,她不会拒绝的。”
齐大郎这下无言反驳,只闷闷地抓起配囊塞入袖中,垂头委屈道:“二郎许久不曾唤我阿兄了,还是那声‘阿兄’听来亲近。”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忸怩得不像话,所以迎来齐彯的沉默也在预料之中。
“阿兄究竟想说什么?”
齐彯微微蹙起眉头,仔细端详着他。
“你我是手足同胞,在家时虽不算亲近,可有些话,也只有亲近之人才说得。”
齐大郎缓缓抬头,目光深邃地凝望着他的至亲手足,忧郁的眼神里还存着一丝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