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过后,钻进机组开始第二轮扩孔。刀盘不再往深处突进,而是沿着已经冲开的孔壁慢慢修圆,把卡在边缘的混凝土块和白云岩残壁一点点磨掉。每磨开一段,水流就更稳一些,浑黄水柱从断续喷涌变成连续奔流。
方工盯着进尺和孔径估算:“目前有效孔径还不够临时泄洪设计值,至少再扩三十厘米。”
石大柱脸色一变:“再扩三十厘米,平台扭矩会增加,刀环磨损也会上来。”
廖工走到排屑沟边,捞起几块石粉和金属屑,手指搓了搓:“刀环还能撑。冷却液颜色没坏,磨损在可控范围。你别心疼刀,先心疼城。”
石大柱瞪他一眼,却没反驳:“冷却液加大循环,排屑沟别堵。刘满仓,滤网每两分钟清一次,别让碎石回灌。”
刘满仓挥手:“明白!”
张世海站在雨里,腰都快直不起来,仍带人给平台加楔木。老梁低声道:“张师傅,再这么震,红松套盒还能撑多久?”
张世海摸着钢板接缝,沉声道:“撑到孔径够。东侧加两根斜撑,西边钢板别撤。机器退出来之前,谁也别省木头。”
老梁咬牙去办。
水流扩大到一定程度后,旧支洞内部突然传出更大的轰鸣。导流沟下游的荒滩被冲开一道深槽,碎石和煤渣像黑色的带子一样被卷出去。消防队把警戒线第三次后撤,围观的工人和撤离回来的干部都被赶到高处。
罗站长盯着监测数据,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闸前水位回落六厘米,内涝点开始退水!南郊泵站效率恢复!”
彭处长这次没有立刻问爆破,他拿着数据纸跑到电话棚:“省防总,江城旧支洞泄流稳定扩大,闸前水位回落六厘米,内涝点开始退水。建议取消即时分洪指令,保留爆破队现场待命。”
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转身走到楚天河面前:“省防总同意暂不分洪,要求继续稳流两小时,严防二次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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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人欢呼得出来。所有人都累过了头,连松一口气都像费力。
钻进机组继续修孔。到了六点四十,方工终于在胶合板上写下“临时泄洪孔径达到最低控制值”。他手抖了一下,铅笔尖折断,老董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递给他。
方工接过,声音沙哑:“继续观察水流,机器维持待机,不再推进。让水自己冲一段,别把孔壁扰塌。”
石大柱对机手点头:“停推进,低速保持三分钟,然后退刀到安全位。”
机手照做,刀盘缓慢退到安全位置。水流没有回堵,反而更顺畅地从旧支洞里涌出,带着多年沉积的泥沙、煤渣和腐烂木块,顺导流沟奔向荒滩。
张世海站在平台边,看着那股水,突然低声骂了一句:“这洞早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