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柱坐在木箱上,手背纱布渗出血水:“早通也轮不到咱们在雨里拼命。”
张世海转头看他,第一次没有顶嘴,只伸手把旁边一件雨衣扔过去:“披上。别水退了,你先倒了。”
石大柱接住雨衣,嘴硬道:“我没那么娇气。”
廖工在一旁冷笑:“你再说一句,我就让医生给你打针。”
刘满仓听见,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赶紧去清滤网。张世海看见他手上全是泥和血,皱眉道:“等这波稳了,去包手。”
刘满仓摇头:“石师傅都没下线,我也不下。”
石大柱瞪过去:“你跟我比什么?我挨骂挨得多。”
刘满仓咧了咧嘴,没有回话,继续用长柄钩把一截烂钢筋拖出滤网。
七点十五分,监测棚传来罗站长的喊声:“城内主要积水点开始下降!东端工业园保住了第一道线!”
彭处长站在雨棚下,手里握着省防总刚回传的电话记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他走到楚天河身边,声音低了很多:“爆破队暂停布药,转为待命。省里要你们继续加固堤段和导流沟,今晚不能撤。”
楚天河看着仍在奔流的浑水:“没人撤。水退之前,所有岗位轮换,不许硬撑。”
顾言立刻接话:“我安排热饭、干衣、姜汤和换班名单。财政和物资账继续走应急登记,别让人饿着干。”
秦峰也道:“撤离点那边我让民警和街道干部守着,别让居民冒雨回来抢东西。谁想回来拿药和证件,登记后派人陪。”
楚天河点头,转向张世海:“江重这边,设备组分两班。石大柱立刻下去休息。”
石大柱刚想开口,张世海已经抢先:“我盯机器,他下去。”
石大柱瞪他:“你也站了一天。”
张世海把扳手往肩上一扛:“我是江重的人,洞口在江城地界,我不盯谁盯?你们南方来的,今天够本了。”
石大柱本想刺回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那你盯紧点,别把刀盘泡废了。”
张世海哼了一声:“滚去包手。”
旧支洞里的水声仍在轰鸣,浑黄的水流从洞口冲出,裹着碎石、煤渣和旧钢索,沿着临时导流沟奔向荒滩。省防汛专员把爆破预案合上,江重工人把新的沙袋一袋袋压上沟边,钻进机组停在红松平台上,刀盘还在低速空转,像一头终于咬开硬骨的铁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