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瞪圆了双眼,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赫嗬”的怪声。

“主……主人……反噬……”

话音未落,死士的七窍同时流出黑血,脑袋一歪,彻底断气。

晏子屿收回刀。

他知道宁安王府那边发生什么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邪气断了。

唐初南他们,撑住了。

“王爷……”陈铮走上前,看着满地死尸,声音还在发抖,“我们……我们还要连夜赶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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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屿掏出一块洁白的布巾,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雪落在他的玄色大氅上,化作水珠。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裕关的方向,八百里风雪,埋葬着二十年的旧账,和一条至今未曾露面的毒蛇。

“不歇了。”

晏子屿把擦干净的刀“锵”地一声插回刀鞘,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传信给皇上,就说路上遇到了点‘小雪崩’,已经清理干净。”

他翻身上马,拽住缰绳,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冰冷的业火。

“告诉钱重和赵青,备好精神。接下来的路,我要一路杀进裕关。谁挡,谁死。”

马鞭狠狠落下。

“驾!”

四骑再次冲入风雪之中,留下一地死寂的修罗场。

此时,天际的尽头,终于撕开了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京城,宁安王府内。

唐初南给陆九包扎好伤口,推开门,看着那被风雪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院子。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包裹着黑珠子的手帕,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天快亮了。”

她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白玉手钏。

“晏子屿,这回,别让我等你太久。”

风,渐渐停了。

那颗黑珠子,被唐初南用三层帕子裹着,搁在厨房的灶台角上。

不是不想扔,是唐旭说了句“这东西扔哪儿都能惹事”,她就没敢动。搁在灶台边上,离火近,离水近,万一有什么异动,还能就地处理。

可那珠子安安静静的,像是死了一样。

要不是陆九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唐初南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做梦。

“娘。”

乐安蹲在灶台边上,仰着头看她,手里攥着那匹已经碎成好几块的木头马,“阿影的腿……还能接上吗?”

唐初南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些碎木片,沉默了一下。

“接不上了,”她蹲下来,跟他平视,“阿影把它留在这条腿里的力气,用完了。”

“那阿影自己呢?”

“它还在,它跟着你爹呢。”

乐安把碎木片拢了拢,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这条腿……我给它埋了吧。”

“埋哪儿?”

“就埋槐树底下,”乐安认真地说,“阿影喜欢那儿。”

唐初南看着他,没说什么,站起来,从碗柜顶上摸出个没用过的粗陶小罐,把那些碎木片一片一片放进去,盖上盖子,递给他。

乐安双手抱着罐子,迈着小短腿,往后院去了。

唐旭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乐安蹲在槐树底下,用一把小铲子认认真真地挖坑,挖得满头是汗,把那陶罐放进去,又把土填平,拍了拍。

“这小子,”唐旭开口,声音有点哑,“比你小时候强。”

“哪方面?”

“不哭。”

唐初南没接话。

乐安填好土,站起来,对着那棵槐树,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然后跑回廊下,仰头看她,“娘!埋好了!”

“嗯。”

“阿影回来的时候,我告诉它,它的腿埋在树底下了,它想的话,可以回来看。”

“……嗯,它知道了。”

唐旭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去磨刻刀了,磨得“嗤嗤嗤”的,声音比往常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偏房里,沐云端着一碗小米粥,坐在陆九床沿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陆九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左手腕被厚厚地包扎着,纱布上透出一点淡淡的药色。他靠坐在床头,眼神有点空,喝了两口粥,忽然开口,“王妃。”

唐初南从门口进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