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那颗珠子……”

“在灶台上搁着。”

“别……别扔,”陆九声音很低,像是怕谁听见,“周大人说过,这珠子是引子,留着它,能……能找到那个人。”

“周宴清还跟你说过什么?”唐初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九闭上眼,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翻得很慢,过了一会儿,睁开眼,“他说,如果有一天,这珠子从我身上掉下来了,就说明……那个人已经等不及了。他急了。”

“那个人急了,说明我们的机会来了。”唐初南说。

陆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周大人没说,珠子掉下来以后,那个人会做什么。”

“他会做什么,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唐初南站起来,把粥碗往他手里推了推,“先把粥喝完,别的事,等晏子屿回来再说。”

“王爷他……”陆九看着她,“他能回来吗?”

唐初南顿了一下,“能。”

——

裕关城外,三十里。

风雪已经小了些,但天地之间还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路和沟。

赵青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指着前方一处被雪半掩的低矮山丘,“王爷,翻过那道梁子,就是裕关的南门了。按脚程,天黑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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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屿没说话,目光落在那道山梁上,像是要把那层积雪看穿。

陈铮在旁边搓了搓冻僵的手,“王爷,进了裕关,咱们怎么找那个人?”

“不用找,”晏子屿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他会来找我们。”

“可咱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知道我是谁就行。”

晏子屿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小跑起来,陈铮在后头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裕关是燕北最偏的一座城,城墙不高,可厚,用的是当地的大青石,垒得密密实实的,城门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裕关”两个字,漆已经斑驳了大半,只有“裕”字的上半截还看得清楚。

守城的兵卒懒懒散散的,靠在城门口,见四人骑马过来,拿长戟往路中间一横,“站住,哪儿来的?”

“京城,”赵青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亮了亮,“押送军需,过路补给。”

兵卒凑过来看了一眼腰牌,又扫了一眼马背上的晏子屿,眼神在他那件大氅上停了一下,“军需?就你们四个?”

“前头队伍在后头,雪大,慢了,”赵青面不改色,“我们先到,找地方歇脚,等人。”

兵卒又看了他们几眼,把长戟收了,“进去吧,别惹事。”

裕关的街道,比晏子屿想象的要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刻意压着、缩着、不敢大声的安静。街边的店铺大多半开着门,里头的人往外看一眼,又缩回去,像是不想跟任何陌生人有过多的目光接触。

“这地方,不对。”陈铮压低声音。

“当然不对,”晏子屿牵着马,走得不快,“一座城,要是连讨价还价的声音都没有,那说明城里的眼睛,太多了。”

他们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门口停下来,叫了几间房,把马交给小二牵去后院。

晏子屿上楼前,在大堂里站了一下,目光从柜台扫到墙角,又从墙角扫到楼梯口,最后落在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头身上。

那老头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面前摆着一碗寡淡的茶,没喝,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晏子屿收回目光,上了楼。

进了房间,陈铮把门关上,压低声音,“王爷,那老头——”

“看见了,”晏子屿把大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不是在等人,他是在等人来。”

“那……”

“让他等着,”晏子屿在桌边坐下,“我们不急。”

可他不急,有人急。

当天夜里,三更刚过,窗纸外头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贴着墙根,慢慢摸过来,停在门外。

陈铮从床上弹起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

晏子屿没动,坐在黑暗里,手里捏着那枚暗红色的锦匣,拇指轻轻摩挲着匣面上的纹路。

门外的人停了几息,然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薄薄的,叠成一个小方块,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脚步声退了。

陈铮把纸条捡起来,展开,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王爷……”

晏子屿伸手,把纸条接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细,像是用什么东西划出来的——

“令印在你手上,我知道。明天午时,城西土地庙,一个人来。我知道你爹的事。”

晏子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

“王爷,不能去,”陈铮急了,“这明摆着是陷阱!”

“是陷阱,”晏子屿说,“但他知道我爹的事。”

“那也可能是骗你的——”

“不会,”晏子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的暖气冲散了一半,“能写出'你爹的事'这四个字的人,在整个燕北,不超过三个。”

陈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明天,”晏子屿关上窗,“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