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现世报 姬二旦 1592 字 2024-03-16

你、赔、我。李诏一字一句,对上他浑润的瞳仁,成心看戏,试探他的态度。

惨绿少年闻言有些局促,眼底的泼墨逐渐晕染开来,因李诏开口讨还,却终是舒了一口气出来,以为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解决方式,不必自己费心揣摩人心思:你想怎么赔呢?

实则少年说这话,便令李诏有可乘之机,她本能以百种方式叫他落入画好的陷阱里来,叫他既往不咎,叫他当牛做马。然她却临阵退缩,说不出一句掺杂着私心的浑话来。

肥囡虽为鸭,亦是一条性命。那日能在宫中瞧见,这便是机巧,是求不来的缘分。鸭不能飞,是死是活势必还在宫中,你需去寻来,我总归在自家府上等着你的消息。李诏撇过头去,捂住眼睛,留出半个似恼似悲的惨痛侧颜,三日为限。

此番是我对不住你。平日里恣肆的元望琛素来不在意他人心思,而今见李诏一副悲痛欲绝的悒郁模样,却悄然慌了神,你不要哭了。

旁人看了,还以为是如何天大的事,不禁纷纷侧目。

隔桌的老先生看不下去,搭腔道:少年人,怎好惹得小姑娘伤心至斯呢?

这下元望琛越发难为,他本就不会撑面子那一套,更不会讨人欢心,我行我素惯了,眼前这棘手的烂摊子堆在眼前,便也不晓如何处置。思来想去他从前襟处拿出一条洁白的帕子,上头绣了一支腊梅,递到了李诏的面前:这一顿你随意点,我欠你的,百身何赎。

就一顿么?老先生又指着元望琛说,你这认错的态度可不好,以后有得是苦吃。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做?元望琛闻言又看向闷着头的李诏。

我要鸭子。李诏根本挤不出眼泪来,还觉少年的忐忑令自己杳然生趣,用一只手拿下了少年的帕子。

那你还等什么?隔桌催促道,杏林馆的鸭肠别有风味,卤鸭亦是一绝,听闻是金陵来的师父,做什么鸭都美味。老先生见少年人在此事上根本不够机灵,耐下性子来为元望琛指点迷津。

是而叫上了小二,脱口便点了几盘杏林馆的一绝。元望琛无可奈何,却也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法子。

少年小声道:此鸭子并非彼鸭子。自己辛苦养了一段时日的鸭子,如何能与这搬上餐桌了的鸭肉比?

等到热气腾腾的佳肴珍馐被送了上来,李诏才放下了手,露出了被揉得通红的眼,拿起了筷子,乍然想起了什么,朝着那桌的老头儿道了一句:多谢老先生!尔后便闷头夹菜。

元望琛见此,紧抿双唇,遽然起身,将与隔桌之间的屏风拉近了一些,恰好挡住那位老者。

李诏发觉了这个动作,不免觉得奇怪,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你在干什么?

清净一点。

这是过河拆桥了?李诏又放下了筷子,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还不移樽就教。

叫人多管闲事。

你这是蛮不讲理。李诏往嘴里送了一口茶。

元望琛打量着李诏的脸色,溘然觉察出了什么,却也不敢笃定,闷闷地道:谁才是蛮不讲理?不过一只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