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询知错,觉得不该入父亲书房,却也不敢开口,怕是众人又将怒火迁移到他身上,于是与赵棉一起乖乖埋头吃饭。
她要跑外头便让她去。周氏道了一句,人哪有时刻都痛快的时候。
章旋月还是担忧:可是这临安城内四处起了说法,说是温州的疫症传了出来,外头到底不安全。
照这么说学堂也不必去了?李画棋低头问坐在一旁的赵棉,阿棉,你们斋里有人得病请假了吗?
赵棉摇了摇头:今儿没有,但是有人咳嗽得厉害,博士便叫他明日先别来了。
我估摸着这到底是谣传。李画棋动了动筷子道,分明宫里已经控制了下来。也仅有几位贴身的宫女得了此疫,若传染力这么强,我今日恐也不能坐在这里了。
画棋。李罄文又适时地喊了她的名字示意她不必多言。
李画棋悻悻道:我这肚子也越发显出来了,这几日太医也诊过脉说是胎相已稳。我打算这个月中旬便回去,阿棉太学里也好停一停了。她看向周氏道,娘,你觉得呢?
路途遥远,让旋月这儿多派几位贴身侍婢与随从随你一同回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周氏感慨,注意着些。
章旋月应了下来,又看了一眼李罄文。
平南王如今还在东海,这场海战不知何时能歇,李罄文于是才开口,道:你要保重身体,安静休养,等他平安凯旋。刻意加重了安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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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诏离开府门的时候,没有用上自家车马,而是独自走到了外头,晃荡了好一会。
她确实无法平息自己的愤慨,却也不知将这一股气朝谁撒去。
看到街头上几乎每五人中有一人蒙起了纱面,她忽地想到了负责这疫症问诊的孙茹太医,又因此而带出来管中弦的影子,一想到他却更来气。只因他讲自己还有不过五年寿命。
人生本就是无常,她以为还有个几十年好挨,可没想到竟然能掰着指头来算。
她想着自己自懂事以来,已经无形之中憋着忍着舍弃了不知多少自己喜爱想做的物和事,更可恶的是如今这些都好似白驹过隙后什么皆不剩下,什么皆想不起来了。她已经被李罄文用礼部的那一套大规矩定了模子,彻底地被改造了模样。她想不明白,为何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了,李罄文还要她假惺惺地活着,继续诓骗她,是觉得自己还是个孩童不值得信赖?
是关心保护,还是偏激掌控?
李诏不得其解。
而她却只知道,自己不可再这么顺遂窝囊活下去。
元望琛曾问她有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儿,她那时答不上来,还胡诌了许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甚至连自己都被说服了。而今才明白,那都是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