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诏呼出了一口气,觉得眼下有一件事不可不做。
某些人的影子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正值这个冲动的劲儿上,便立刻叫了一辆马车,塞了些铜钱令人载她去宫门口。市井嘈杂的声音叫李诏无法平静,一时半会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一路上唯有放空。
然而脑子里的千头万绪在入了杨熙玉的宫殿之后,化成了一句话,令她脱口而出:
诏诏自觉担当不起太子妃这一殊荣,定要让姨母失望了。
李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殿里回响。入耳的余波叫人有些愧怍,可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却没李诏原先想得这么难熬。
她几乎是整个人俯在地上,不敢去看杨熙玉是什么脸色,亦或者说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她姨母是个什么样的脸色。一摸袖袋,却发觉自己没带上那根钗子,不由得有些难堪了起来,而眼下也顾不得退还。她安慰自个道只要表态就是进步了。
杨熙玉拧起了眉,叫所有宫人退下。
嘉柔姑姑边令人都回避到了殿外去,仁明殿里的光线被梨花木门挡去了大半。李诏还是不敢擅自做主地起来。
沉默良久。
久到李诏的膝盖都发麻了,她小心地抬眼看了一眼杨熙玉,却发现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威严皇后,如今竟然是在偷偷抹眼泪。
李诏一时心内不是滋味,却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句话竟能惹杨熙玉失了仪。她这位姨母的确是予她最多的宠爱,李诏时常觉得杨熙玉甚至比李罄文都要更欢喜她一些。
我以为,诏诏懂得体恤。末了,杨熙玉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神,不痛不痒地又说了一句。
用的自称不是本宫,而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我。
她二人间,是血肉之亲,没有君臣之疏。
听闻此言,李诏忽然觉着胸口有些发麻,有如细微的小针在她肉长的心上,戳了几个眼儿。
姨母。李诏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直起了身子,却也不好直视杨熙玉,她怕再一次见到姨母脆弱的那副样子,我这是心里话。姨母的嘱托诏诏不敢忘,太学里几位娘子,我平日里也有在接触观察,比我机敏能干的,善良大度的,着实也不少。更何况,太子弟弟还年幼,他无心思,或也不急于一时。
知道了。杨熙玉似是没了脾气,也不想听李诏解释,只是道,我在想你小时候。
李诏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杨熙玉张口,又像是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这话着实有理有据。
李诏记不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自然也不好贸然搭话,而杨熙玉看向李诏说:你小时闯的祸还少么?说你是调皮佬,也无人非议。虽与阿檀乖戾狠劲的性子不一,好似不太处得到一块儿去,然两人都遭人嫌,这一点倒是颇为一致。我那时在想,倘若你二人能与我和照玉一般就好了。自幼一块长大,什么话儿都能说。长大一些了,或是你爹与章旋月的功劳,以至于你看上去性子沉稳了许多,倒是也能与阿檀玠儿处到一起了。一改明面好胜,而成了暗自较劲的的模样,像极了照玉。待人处事也妥帖周到了起来,本宫甚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