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现世报 姬二旦 1670 字 2024-03-16

元望琛一口应了下来,在房内找到挂起来的阮琴,取下,抱在怀中,伸手拨弹,弦而鼓之,声振林木。

一声铮铮入耳,分明是弦乐,却如敲金击石。

久之,琴声绕砌青丝上。飗飗乎如静听松风寒,又如细聆滴暗泉。

夜阑月色满屋白,李诏侧着身子躺在榻上,看向月下鸣琴金质玉相的少年,只觉面前人皎皎如满月,禀姿自然,而自己似蒙尘的阴缺。

她无法平心静气地去欣赏,自己宛如一棵病草,扎根淤泥污秽,亦无法受月华洗练。

与少年相比之下,自愧弗如,李诏心中逐渐忿恨急切起来,失了兴致,打断他的琴声:你冠服制好了么?

少年抬眉看向一脸不耐的她,似猜出她心中所想一二,胸口一凛,放下手中的阮,难得好脾气地沉声道:你要来看我加冠。

那是来年的事了,躺在床上的李诏想,她真的能有来年吗?

病痛好似光凭自己的努力与意志,是无法战胜的。她还要再如何拼尽全力呢?

李诏突然意识到自己近来面目可憎的失态,而少年自始至终未露出一丝的厌弃。反倒是她自己,越发厌恶自己,她料到自己如是。

入冬后,屋内燃起了火盆,似是为了不让暖气逃逸,就能不让生机逃逸一般。屋内门窗都捂得严严实实。

李罄文应诏去了黔南戍边,不知何日能归。所幸的是,远西王有故人前去关照,日子便不至于凄苦。

三个月后,正入隆冬,李诏收到了父亲寄来的一些偏方草药与信笺:一切无虞,黔南非蛮荒之地,民风淳朴,花盛如春,四季结果,是告老颐养绝妙之处。余近日得体悟:‘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戢鳞潜翼,思属风云。’愿诏诏与望琛共思之。

听元望琛读完信后,李诏心中方得一丝欣然宁静。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李罄文终是明白此理。

与此同时,凭窗雪岭,临安经历了一个最为冷冽的冬天,而除夕夜的宫中,难得几位亲王在京团聚。

似年长后知晓何为分寸,心胸肚量皆宽容起来。李画棋亦看开了许多,收了心思,如今不再提正统亦或是天道,见皇胄手足融洽亲和,天子任人唯贤,倒也得几分满足。

而唯有一事忧心依旧。

元望琛凭着少女的那本度牒,几乎踏遍临安城内所有山寺,于佛前点灯奉烛,誊写大悲咒。

德光禅师见此,摇头与容侦叹他这位外甥道:何期自性,本自清净,自性本觉,自然开悟。

然这厢点了香参拜还未起身,却见紫蝉急急赶来,一脸惊慌失措:少爷,昭阳君今日早醒,服药已过半个时辰,眼见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