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当年吴兴侯入京，带着一只猫。那猫，可是先帝亲封的‘御前捕鼠大将军’，七品行走。彼时，可有大臣说‘猫乃兽类，不可为官’？”

一位老臣颤声道：

小主，

“陛下，封猫是戏谑之事，立储乃国之根本，岂可相提并论？”

“戏谑？”

乔慕别轻轻笑了一下。

“先帝封那只猫的时候，可是正经下了旨的。旨意现在还收在内阁档库里，诸卿要不要去查查？”

“七品行走可以，储君不可以？”

乔慕别歪了歪头，

“诸卿的道理，朕怎么听不太懂？”

陆相适时开口：

“陛下，猫为官，虽有先例，然猫毕竟体型小，不伤人。虎……”

“钺由朕看着长大，从不无故伤人。朕的望舒揪它耳朵，它只是甩甩头，连龇牙都不曾！”

“这般的仁厚！”

崔瑾站在队列里，偷偷瞧众人的脸色。

“陛下，”

另一位老臣出列，额上青筋直跳，

“虎虽威猛，岂能与人类相提并论？况储君需读书明理、习射知礼，此兽——”

“它读书。”

“朕听闻，周御史家的三公子，年十六，尚分不清《左传》和《国语》。这等聪慧，朕实在不敢恭维。”

“……”

“它习射。”

“……”

“它知礼。”

“朕令它往东，它不往西。朕令它坐，它不立。朕令它止，它不行。”

“比那些阳奉阴违、揣着明白装糊涂、朕说一句他要顶三句的臣子——”

他抬起眼，目光所及之处，有人悄悄把歪了的笏板端平。

“知礼明事多了。”

“……”

“不信？”

乔慕别低头唤了一声。

“钺。”

虎抬起头。

“坐。”

虎端正地坐好。

“卧。”

虎伏下身，头颅低垂，姿态恭顺。

“拜。”

虎将两只前爪并拢，朝慕别的方向轻轻一叩。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乔慕别抬起头，看着那些面色铁青的迂腐臣子，微微一笑。

“朕教了很久。”

“比教某些臣工育儿科，还费心思。”

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朕不指望它承宗庙、续血脉。”

“——”

“朕要它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虎钺身边，手搭在它宽阔的脊背上。

“它站在那里，诸卿就知道——”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脸。

“朕的江山，有人守着。”

“不是靠血脉，是靠——”

他的手在虎背上轻轻按了按。

“威。”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陛下，臣有异议。”

陆相又开口。

群臣眼睛一亮——他的话，陛下总要听的吧？

陆相出列，拱手。

“臣以为——”

“立钺为储，事关重大。钺虽威猛，然朝臣对其性情尚不熟悉。贸然立储，恐有不便。”

群臣连连点头。

“陛下若执意如此，臣等恳请——先设‘育虎科’。”

他停了又停，余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同僚，嘴角极快地一弯。

“凡在京官员，皆须修习，了解虎之习性、养护之法，考核通过者，方得参与储君日常朝会事宜。”

王中丞气得浑身发抖：

“陆相！你……你这是阿谀奉承！牝鸡司晨已是大逆，如今虎踞龙庭，更是……”

“王卿。”

乔慕别眉眼一沉，眸光微冷，

“你说虎踞龙庭。龙庭在何处？在朕的御座之下。”

“它卧的是朕的脚边，不是朕的龙椅。它的位子，朕已经备好了。”

他拍了拍手，两个内侍抬着一座，放在龙椅之侧。

座位是晃眼的金丝楠，上铺流光锦，还放着一顶冠冕——墨玉为梁，金丝为旒，九串旒珠垂落，形制与太子冠冕无二。

“这是朕命内府特制的。”

乔慕别说，

“当年朕做太子时，也是坐在这里。听父皇理政，看百官奏对。”

“钺，从今日起，这便是你的位置。”

虎似乎听懂了，走到那座旁，卧下，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待冠冕恰好箍在虎额上后，钺的尾巴缓缓地甩了一下，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虎啸。